阿拉斯托耐心地等了片刻，見她實在緊張得說不出完整經過，便替她開口了。
“她當時正在街角跟蟲子說話，然後被幾個路過的人欺負了。”
妮芙蒂聽到“蟲子”兩個字時猛地縮了一下肩膀，那隻露出的眼睛迅速低下，不敢看對面這位的反應。
她曾經因為這件事被罵過太多次了，“噁心”、“不正常”、“髒東西”……
那些詞在她過去的生命裡石子一樣接二連三地砸過來。
嗯，有時候也包括真的石子。
可這次她等了幾秒，並沒有聽到厭惡的斥責。
阿拉斯托繼續說，語調恰到好處的不滿和憐憫：“那真是一群野蠻人，這樣對一位可憐的女士，毫無紳士風度。”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饒有興味的弧度，歪了歪頭看向妮芙蒂，眼神里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興味盎然的讚歎。
“所以，我就把她帶回來了。”他攤了攤手，笑容顯得格外愉悅，“我想家裡會需要這樣一位——清潔小達人。這位小淑女看起來對細小角落裡的小東西很有研究，不是嗎？”
妮芙蒂聽到這個稱呼時猛地抬起頭，那隻露出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不可置信地在阿拉斯托和凱斯米爾之間來回看。
“清、清潔小達人？”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在咀嚼一顆從未嘗過的糖果，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妮芙蒂肩膀明顯鬆了一下。
她拼命點頭，頭髮跟著晃，“我會努力把一切都清理乾淨的，我會做到最好！”
她的肩膀不再縮著了，整個人像一枚被點燃的爆竹，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雀躍而尖銳，“我喜歡清潔！哦哦哦這裡太乾淨了，不過——”
她的眼珠快速轉動，瞳孔己經因為興奮而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因為說話而微微前傾，“一定還有隱藏的小蟲子！或許還有老鼠嗬嗬！牆角縫、踢腳線後面、窗簾褶皺裡、書架頂層！我會找出所有隱藏的小東西，然後把它們——”
她頓住，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捂住嘴，那隻露出的眼睛不安地看向兩人，
阿拉斯托在這時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他的笑聲在客廳輕輕迴盪，愉悅而放鬆，像聽到了一句極有意思的俏皮話。
“哦——別擔心，你這混亂的小姑娘，這裡沒人會排斥你小小的愛好。”
他朝凱斯米爾的方向偏了偏頭，語調帶著狡黠的愉悅，“我母親不會介意這些，他會覺得很有趣的。”
妮芙蒂的眼珠轉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紅髮少年。
凱斯米爾正一手抱臂，另一隻手微曲著，指尖輕點自己的臉頰，歪著頭，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深了些。
那雙異色瞳裡的光芒變得比之前柔和了許多，從審視般的趣味和漠然，轉變成了一種更輕鬆的、帶點好奇的注視，
“可愛的、有趣的小傢伙。”他說，帶著點兒慵懶的鼻音，像在評價一隻被自家崽子叼回窩的小動物。
語氣中沒什麼惡意，反倒摻雜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縱容的意味。
妮芙蒂愣住了，那隻露出的眼睛眨了好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