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芳復國,可能已經跟西洋殖民者合流的華人上層會反對,但是華人中下層和華人幫派絕對是支援的,而且是出錢出命的那種。
他們這些南洋華人大佬在南洋混,靠的就是一個在中下層華人口中的名聲,如果名聲臭了,那也混不下去了。
林鼎銘聽到“蘭芳舊地”四個字,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頓,整個人陷入了沉默。
李學文也不急,端端正正地坐著,目光平靜地看著林鼎銘。
沉默了一分多鐘後,林鼎銘放下茶碗,抬起頭來,語氣鄭重的說道:“縣尊,船的事,包在老朽身上了,老朽保證安全將您送到蘭芳舊地”
“那就多謝林老了”知道林鼎銘要幫這個忙的李學文,起身鄭重的向對方道謝。
“縣尊客氣了,船的問題老朽可以幫忙解決,但是您要的輕重機槍和迫擊炮,不是隨便能買到的東西,西洋人查得嚴,軍火商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賣,就算買到了,怎麼運到您手上,也是個難題”
“所以晚輩才來求林老幫忙,林老在南洋經營這麼多年,地下通道,走私水路,海關內線,總該有些門路吧?”
林鼎銘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含含糊糊的說道:“老朽只知道一些風聲,具體的,要等縣尊到了南洋再說。”
聽話聽音,這話裡的意思李學文聽懂了。
林鼎銘這是在告訴他,現在談這些太早了,你先到了南洋,站穩了腳跟,到時候再看情況給你,如果連第一關都過不了,買了槍也是白搭。
對此,李學文也不在意,哪怕南洋華人再渴望獨立建國,那也不是隨便什麼人振臂一呼就能應者雲集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更是秤桿子秤過的,你得先讓他們看到分量,人家才肯把身家性命押上來。
“林老說得對,是晚輩心急了些,船的事拜託林老,至於槍炮,等晚輩在南洋立住了腳,到時候再請林老幫忙牽線。”
林鼎銘點了點頭,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
不愧是能把詔安縣清掃一空的人,不急不躁,是個能成事的性子,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蘭芳復國的事還真有幾分靠譜。
蘭芳舊地如今還生活著十多萬華人,而且還掌握著當地的經濟命脈。
李學文沒有問林鼎銘幫忙介紹當地的華人大佬,這種事不用著急,到了地方以後先做事,只要把事辦好,不用李學文主動上門,他們就會主動找過來。
兩個人又談了一些細節,從航線的選擇到抵達後的接應,從物資的採購到人員的安置,事無鉅細,一一推敲。
林鼎銘在南洋經營多年,對各處港口,航道,關卡的瞭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可能比當地人都瞭解他們的地理位置。
提出的每一條建議,都讓李學文心裡有了底。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偏西。
李學文站起身來,再次向林鼎銘道謝:“林老,大恩不言謝,等晚輩在南洋站穩了腳跟,一定親自來接林老去看看”
林鼎銘笑著擺了擺手:“老朽這把老骨頭,怕是經不起折騰了,不過要是真有那麼一天,老朽就是爬,也要爬去看看。”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送走李學文後,林鼎銘站在花廳門口,看著那個年輕人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沉默了良久,林鼎銘喃喃的說道:“南洋的天,是該變一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