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晚,由於沒有下半場,所以我們哥仨也就在廣式燒烤喝到了夜裡十一點來鍾。
當然,後半程其實也沒怎麼喝了,主要就是在抽菸、打屁、吹牛逼。
準確來說,是剛哥與張大奎兩個人在吹,我就相當於一個聽眾。
他倆都在回想當年,剛到廣東時如何如何。
剛哥說當時在工地上搬磚一天才八塊錢,張大奎說當時住的是鐵皮棚子,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直哆嗦。
後來又聊到當年虎門還到處都是農田,街道上跑的都是摩托車,那時候一輛桑塔納都算是豪車了。
我一邊抽著煙一邊聽著,感覺自己也插不上話。
畢竟他倆都是九零年就來到廣東這邊了,老廣東了。
九零年那會兒,我才十歲呢。
“那時候這邊亂著呢。”剛哥一邊回憶著,一邊又忍不住點燃了一根菸來,“真有明搶的。那時候我們晚上下班都不敢一個人走夜路,都得幾個人搭伴。有一回,我一個工友,下班晚了,就被兩個騎摩托車的搶了,把剛發的工錢全搶了。人還被推倒在一條臭水溝裡,摔得不輕。”
張大奎則道:“那時候各種小發廊多著呢。巷子裡頭,隔幾步就是一家,門口坐著幾個女的,燙著大波浪,穿著那種亮閃閃的裙子,看見男的走過就招手。那時候髮廊妹多,後來慢慢變成了KTV和桑拿。現在這些KTV小姐,其實就是當年髮廊妹進化過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兒老江湖的熟稔。
我也只能默默地聽著。
這些事情,我以前也聽說過一點,但從來沒有聽當事人這麼具體地講過。
他們來廣東的時候,我還在老家讀小學呢,哪知道這邊的世界是什麼樣。
“後來嚴打了,髮廊才慢慢少了。”剛哥繼續說,“然後就變成了KTV、夜總會、桑拿。形式上變了,本質上還是那套東西。”
張大奎嘿嘿一笑:“你倒是對這些門清。”
剛哥也不否認:“在廣東混了十多年,還能不知道?”
不覺間,一陣夜風吹過來,把燒烤攤的煙火氣吹散了一些。
接下來,他倆聊著聊著,漸漸從當年的那些見聞,轉到了這些年一路走過來的感慨。
畢竟他倆都已人到中年,四十多歲的人了。
在廣東打拼了十幾年,從一無所有到現在有房有車,也算是混出來了。
可問題是,除了幹工地,他倆也不會別的。
要是哪天工地幹不成了,他倆還真不知道能幹什麼?
雖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若一直接不到活,他們心裡也急。
畢竟這個年紀,上有老下有小,孩子還在上學,家裡各方面的開銷都壓在身上,哪能真正閒下來?
“瑪的。你說現在社會發展是不是也太快了啊,剛子?”張大奎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丟,踩滅,“以前咱們剛到廣東還是寫信,然後才是呼機,現在他瑪的都快人手一部手機了。現在還有那個叫什麼……電腦網路,聽後現在都在發展什麼網路購物了,你說這玩意,咱們哪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