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水蝗東岸碼頭。
“他孃的，這幫洋人還真有兩下子。”
遠眺著粼粼江面，四爺水蝗煩躁地抓了抓腦袋上的頭皮，赫然發現兩岸的光景竟被分隔得如此涇渭分明。
不過才一兩年的時間，洋人手下的數棟洋樓拔地而起，各國公館商行四處林立，儼然成就了一派繁華昇平的花花世界。
如同在饑民面前放上一碗噴香的肥肉，他眼睜睜瞧著對岸永珍更新，心裡又怎會不癢。
他早年間做過水匪頭子，與一夥流民拉幫結派盤踞在鄉野地方，單靠著劫船搶貨就發了家，呼風喚雨好不風光。
奈何時局動盪，小地方的商賈很快就支撐不住，連帶著他們的日子也慘淡起來。
到了長沙後，他又重整旗鼓不斷將勢力做大，一舉吞下了數個碼頭盤口，幾乎將整個東岸都收入囊中，可謂是雄踞一方。
但盤子大了，要顧及的事情也就多了。
何況水行走私這一行，明裡有官權管轄，暗裡有外幣操控，誰都樂於橫插一槓子，各方掣肘只多不少。
他雖位列九門，可骨子裡出身草莽，玩得轉的也只是江湖上的那一套，哪裡搞得明白這些彎彎繞繞。
眼看近來的多艘船貨都有所損失，他愈發覺得自己的衣食所繫受制於人，如鯁在喉，實在堵得慌。
不能光執著在老本行了，他須得將目光投向別處。
“爺，這洋人的油水怕是不太好撈啊。”
“誰說要動西岸了。”水蝗不耐煩地斜睨一眼，“叫弟兄們拿上傢伙，把自家的地盤給爺騰乾淨。”
“爺，咱的家業太大了，先騰哪兒啊？”
他隨手一指，“就從那兒開刀吧。”
“餘水巷？爺，那些破落戶渾身都沒二兩肉，骨頭熬成油也不值一錢啊。”
“蠢貨，這還用你說？”他臉上露出殘暴的兇光，“爺要的是他們腳下的地，日後要派上大用場。”
“明白了，留地不留人。我這就把四爺的意思吩咐下去。”那黑衣隨從得了命令，當即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匆匆而過的河灘邊，有幾個赤膊的年輕挑夫朝他抬頭望了一眼，然後繼續嬉笑著甩了甩汗巾。
無人知曉，一場飛來橫禍的預兆此刻正與自己擦肩。
他們有節奏地哼唱著號歌，一鼓作氣地扛起肩膀上的扁擔，穩著步子從渡板上走了下來。
沉甸甸的貨物隨著擺動的步伐一顛一沉，壓著扁擔磨出“吱呀吱呀”的細聲。
掉在隊伍最後的，是一個矮小敦實的中年女人。
她咬牙強撐著起身，身上那件粗布薄衫被豆大的汗水浸溼了一片，兩隻打顫的小腿止不住地往後踉蹌了一下。
恰在此時，腰際處忽然傳來一股支撐的力量。
“娘，我來幫你。”小男孩從身後探出頭來，褲腿上還沾著些許因奔跑而飛濺的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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