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局中謀徐伯淵年事已高，方才大發雷霆動了肝火，氣血一陣陣往上翻湧，扶著桌沿緩了許久，才堪堪平復。
回想這一生，自己教書育人數十載，教出過多少飽學之士，璞玉之才。怎麼到頭來家中骨肉，反倒成了這般執拗冥頑。不懂世事周全的性子。
他能雕琢萬千旁人子弟，卻偏偏管教不好親生兒子，這究竟是什麼道理？
而陸建勳此刻也是心緒難安。
他自認素來行事步步謀劃。滴水不漏，本以為徐立遠可以成為他攀附人情的籌碼，卻不想弄巧成拙，反倒搞得裡外不是人。
桌上飯菜一點點失了溫度，茶水涼透，誰都沒有再動過碗筷。
“徐老，撤稿之事是個誤會，陸某也有不得已的難言之隱......”陸見勳躊躇半晌，還是決定辯解一番，試圖挽回局面。
“逆子無知，老夫在此替他向你賠個不是。”徐伯淵此刻的心力已經耗盡，再聽不進去任何話了，“天色已晚，便不留你久坐了。”
陸見勳心下只覺無望。現下，對方既已開口逐客，他也只能就此打住，識趣地起身辭別。
雖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一場好好的宴席，就這麼被攪和得不歡而散。
出乎意料的是，臨別之際，徐伯淵開口請他將畫留在府中幾天，改日再取回。
至於理由麼，只說人老了，難免思舊。
陸見勳自然是喜出望外的，這就等於，徐老親口給他留了一個名正言順，再次登門的由頭。
當然，這未必是接納自己，或許只是不願把局面做絕，給彼此保留體面。
可哪怕只是這樣一道縫隙，於他而言，已然足夠。
陸見勳心情大好，腳步輕快地上了車，徬晚的涼風吹在臉上，頗有幾分春風得意的意味。
管家立在院角廊下，將陸見勳離去時的神色舉止盡收眼底，回來後一五一十稟報給了徐伯淵。
燈光映照在蒼老的臉上，徐伯淵的神情平靜如常，“看來，他是當真以為得了能接近我的門路。”
“陸見勳心機深沉。野心極重，奈何這點伎倆於老爺而言不過是班門弄斧。他自以為步步得利，實則不過是被牽著鼻子走罷了。”
“如今看來，此人確實極善於偽裝。若不是啟山提前佈局，在電話裡將來龍去脈說清，老夫險些也要被他這副謙卑的模樣給矇蔽過去。”
管家感嘆著：“張大佛爺真是算準了他。料定他一定會派兵圍堵張府，人一旦入府，就勢必會查出少爺的身份。而陸見勳，是絕不會放過藉此攀附的機會的。”
“姓陸的這小子手握全城大半的新聞報業，最擅長髮動輿論攻勢來壓人一頭，能力確實不容小覷。看來，啟山此番當真是遇到了個難纏的對手。”
“若不是遇到了難處，想來，張大佛爺也不會輕易請老爺出手相助。”
徐伯淵慢條斯理道：“啟山既已提前向老夫託付周全，便是有他自己的盤算。我們只需暗中配合，牽制住姓陸的這小子即可，切不可亂了佈局。”
“是，張大佛爺辦事向來是穩妥縝密的。此舉不但保全了少爺的平安，還順水推舟算計了陸見勳一道。”
“啟山，近年來確實頗有長進。”徐伯淵緩緩開口，語氣中噙著幾分沉沉的讚許，“他若能順利渡過這一劫，稍加時日，必能青出於藍。”
管家贊同地點點頭，隨即又面露惋惜，“只可惜這樣一來，少爺對您的誤解就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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