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知子莫若父，徐伯淵對於自家兒子的那幾斤幾兩還是有非常清晰的認知的。
所以當徐立遠聲稱要為至交好友張啟山西處奔走時，他非但沒有阻攔，反倒大手一揮，索性敞開門讓他出去了。
要救張啟山，徐立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張副官。
可眼下張府被圍，軍機重地又進不去，這條路算是徹底堵死了。
緊接著他又想到，張啟山不是九門之首嗎，可以找九門的人一起商量對策啊。
徐立遠留洋回國不久，對於長沙城中的許多情況都是從新聞界的記者同僚們口中得知的。
就比如九門，在他的認知中，這就是一個由三教九流，流氓地痞組成的，以銷贓產業鏈串聯起來的民間黑社會組織。
而張啟山作為這個組織的頭頭，起的就是一個鎮妖塔的作用。
這樣的印象倒也算不上全然謬誤，畢竟他們的每個字說的都是實話。
可在舊時代的廢墟中，為了生存的底層小人物必須做出裹挾於時代的取捨與掙扎。
這些抱團取暖的犧牲，如果僅用這樣標籤化的詞語就全然蓋過的話，何嘗不是一種高高在上的野蠻暴論呢。
當然，此時的徐立遠是意識不到這一點的。
他出身優渥，接觸過的地痞流氓就和野生動物一樣稀少，對於那些遊走在明暗邊界、魚龍混雜的底層群體是存在一種天然壁壘的。
尋找九門其他幾位當家的旅途，徐立遠其實走得並不順利。
倒不是因為屢屢碰壁，沒有面見當家人的緣故，相反的，他運氣不錯，每一門的當家人他都或遠或近得見到了。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其中的幾次會面，完全是他單方面的，而非彼此雙方的。
就比如，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背老六。
當他遠遠瞧見地上那個抱著刀的乞丐，聽旁人介紹起他就是六爺時，整個人就己經像被蝨子爬滿一般的難受了。
徐立遠在見他之前，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可在他的想象中，一個武力強悍到讓旁人難以近身的西北刀客，即便是野蠻粗陋，目不識丁，但氣質上一定是英姿颯爽，桀驁不馴，可堪稱為江湖俠客的。
然而，現實卻狠狠擊碎了他的幻想。
徐立遠試著說服自己，人不可貌相，人家能當上一門之主，想必不會簡單。沒準，他只是在苦修呢。
可當他看到，這麼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六爺叼著大煙，咧嘴笑著任由自己碗裡的銀元被一個青樓老妓隨手拿走時，徐立遠心底的那根弦終於繃不住了。
所謂的六爺，根本就是一個愛上老鴇的癮君子！
徐立遠向來自視清高，怎麼可能會忍受和這樣的人接觸。哪怕是從他身邊走過，都渾身嫌惡，生怕沾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徐立遠不信邪，也許，也許只是他一門呢。九門這麼多烏合之眾，難道還挑不出幾個好的領頭人嗎。
於是，他又接連拜訪了其他幾門。
以至於等他走街串巷，進到齊鉄嘴的香堂時，整個人己經頹然得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齊鉄嘴原本正倚在香案一旁，琢磨著自己心頭的那點事兒，抬眼卻遠遠瞧見了迎面走來的男子印堂開闊，骨相清貴，是天生衣食無憂的富貴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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