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東邊日出西邊雨。
得慰於友人相伴，葉霜那邊暫且算得上一派風平浪靜，可殊不知，這邊的小滿卻正置身於一場狂風暴雨之中。
“啪”一把戒尺拍在香案上，驚得小滿渾身抖了三抖。
他跪在案前的蒲團上，悄悄抬眼往前看去，只見供桌上燭煙嫋嫋，一縷清煙盤旋在錯落排開的木牌之間，宛如雲峰山霧般縈迴繚繞，託著一眾祖師們的靈位，肅穆得恍若仙人降臨一般。
“在祖師爺的靈位前說假話，就是欺師滅祖的罪過。”身後燭火跳動，齊鉄嘴往前踏出半步，修長的影子籠罩在他的身上，嗓音低沉而威嚴，“別說我不會輕饒了你，玄門中的因果業障，屆時也自會找上你。這其中的利害，想必不用我說，你也是知道的。”
“八爺，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我再問你一遍，你手上那買吃食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是，是……”小滿吞了一口唾沫，聲音發顫，“……李副官給的。”
“李副官？陸見勳身邊的李副官？”
小滿垂著腦袋，悶悶地“嗯”了一聲。
齊鐵嘴眉間一蹙，面色瞬間沉斂下來，“他要你做什麼。”
“他，他只說要我多留意香堂裡的動靜，把平日裡聽到見到的事，事無鉅細地悄悄報給他就行。”
“你……你小子要氣死我啊！”齊鉄嘴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那李副官是何許人也，你難道不知道嗎。八爺我平日待你不薄啊，別人給這麼點小恩小惠就把你收買了？”
“我沒有啊，八爺。”小滿猛地抬頭，似乎是生怕齊鐵嘴不信，急得他連連挪動已經發麻的膝蓋，“小滿的心一直都是向著你的，至於香堂的事情，也只是挑了些雞毛蒜皮的報了上去，並沒有說別的呀。”
小滿天真地以為，挑些自認為雞毛蒜皮的閒話去敷衍李副官，就不會對八爺造成切實的影響，就算不上是背叛。
可他哪裡知道，陸見勳的情報網遍佈長沙，人際往來，作息行程，這種事情只要想查，壓根瞞不過他，無非是多費些人力物力罷了。
反倒是那些日常的，細碎的生活瑣事，積少成多地攢在一起，就能拼湊出一個人真實的喜好和習慣，而這些恰恰是外人難以介入的，最穩妥、也是最致命的情報。
“你……我……”齊鉄嘴氣得拂袖，“唉！”
“八爺，我就是一時糊塗，想買點零嘴的小玩意，才貪的那一點蠅頭小利。可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半點背叛你的心思啊！”
望著他這副模樣，齊鉄嘴無奈地閉了閉眼，長長嘆息一聲，“小滿，你跟我多久了。”
“十年了，八爺。”
“是啊，十年了。”齊鉄嘴說著，忽而輕笑了一聲，“這十年，我教你識人辨心，教你守規守矩，更教你身處亂世最該守的就是本心與底線。可如今看來，你是一句也沒有聽進去，我也當真是沒有為人師的天賦。”
“八爺……”
小滿心中愧疚，抬起頭想看他，齊鉄嘴卻馬上背過了身去。
“我的廟太小，容不下你的貪心。所以，收拾你的東西，走吧。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我的身邊人，也不必再守著香堂的規矩。”
小滿不敢相信，“八爺……你要趕我走？”
“是，你走吧。”
“不要，不要。八爺，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再信小滿一次好不好？我十歲就沒了爹孃，一直跟在八爺身邊相依為命，這世上我就只剩您一個親人了！我沒有想過害您，一點點都沒有，我就是一時糊塗貪了小便宜，我真的知錯了，您別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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