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仁剮了一眼,連半分父女情分都懶得掩飾,轉身便快步追著柳若婷而去,只留林清淺一人立在廊下,被晚風捲著滿身寒涼。
她壓下眼底翻湧的澀意與恨意,抬腳朝著記憶中的汀蘭院走去。
那是母親蘇婉君生前為她置下的院子,也是這尚書府裡,唯一還能讓她尋到幾分暖意的地方。
剛到院門口,一道佝僂卻熟悉的身影便撞入眼簾。
楊嬤嬤攥著衣角,踮腳望著來路,見她走來,那雙佈滿細紋的眼睛瞬間蓄滿淚花,顫聲喚了句“小姐!”,膝蓋一彎便要往下跪。
林清淺的鼻子猛地一酸,前世臨死前都未能與楊嬤嬤再見一面的遺憾翻湧而上,她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楊嬤嬤的胳膊。
“嬤嬤快起。”指尖觸到楊嬤嬤袖口磨得發毛的布料,再看院中依舊整潔的景緻,心底更是百感交集。
楊嬤嬤被扶著起身,抬手用袖口胡亂拭了拭眼淚,拉著林清淺的手上下打量,聲音哽咽:“小姐可算回來了,這一去國公府後便很少回來,老奴可真是想死您了。”
林清淺反手握住楊嬤嬤粗糙卻溫暖的手,心頭一軟。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總說吃百家奶的孩子筋骨壯,特意尋了七位品性端正的奶嬤嬤照料她,待她長大後後,便只留了最盡心的楊嬤嬤和陸嬤嬤在身邊,其餘人都給了豐厚的安家費,體面地送回了鄉。
後來她嫁入國公府,深陷於情情愛愛。竟極少回孃家,連楊嬤嬤的近況都甚少問及。
“嬤嬤有心了,這院子打理得很好。”
林清淺望著院中那幾株開得雅緻的素心蘭——那是母親最愛的品種,這麼多年,楊嬤嬤竟一直悉心照料著,“是我不好,忽略了你,也忽略了這裡。”
楊嬤嬤嘆了口氣,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外人,才壓低聲音道:“小姐,您今日在正廳與柳夫人爭執的事,老奴聽說了。那柳夫人沒安好心,這些年一直視您為眼中釘,夫人走後,她更是巴不得您永遠不回尚書府,好讓她和二小姐獨佔這一切。”
這話戳中了林清淺的心事。
在柳若婷和林清薇眼裡,母親蘇婉君一死,她這個嫡女便成了多餘的外人,這尚書府的一切,都該是她們母女的囊中之物。
從前柳若婷還會裝模作樣地派人給她送些東西,噓寒問暖幾句,後來見她在國公府也不算得勢,便連那點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對汀蘭院更是處處剋扣,
若非楊嬤嬤拼命周全,這院子早已荒敗不堪。
“嬤嬤,陸嬤嬤呢?”林清淺忽然想起另一位奶嬤嬤。
前世陸嬤嬤無意中發現了柳若婷謀害母母親線索,被柳若婷找了個“偷盜府中珍寶”的由頭,打發到莊子上,最後病死在莊子上。
林清淺被矇在鼓裡。
這一世,她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楊嬤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語氣帶著焦急:“她前幾日被柳夫人扣了罪名,說她私藏綢緞,要發賣到莊子上去。老奴跪了一下午求她,她才鬆口緩幾日,可我看她那意思,是鐵了心要除掉陸嬤嬤,斷了您在府裡的臂膀。”
林清淺的眼神驟然變冷。
這一世,柳若婷倒是心急,提前了幾年把陸嬤嬤趕走。
她抬眼望向正廳的方向,眼底翻湧著蝕骨的恨意,“嬤嬤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再欺負你們,也別想再佔著母親留下的一分一毫。”
楊嬤嬤一愣,隨即察覺到自家小姐眼底的冷冽。
那是從前那個溫婉軟和的小姐從未有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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