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門前的告示剛貼出半柱香,便被圍得水洩不通。
百姓們伸著脖子瞪著眼,將那白紙黑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覺青天白日里,是不是遇到鬼了。
告示之上,原本人人喊打、通敵叛國的罪臣宋淮南,竟一夜之間改了名姓,成了“聶姓後人”。
而那樁板上釘釘的謀逆通敵之罪,亦被全盤推翻——此子並非宋家長子,更非太后親侄,乃是四十三年前宋家與尋常農戶生產時,被穩婆惡意抱錯的農家子。
真正的宋家嫡子,早已在三日前被太后派人尋回,養在宋府之中,待認祖歸宗之後,便會承襲宋家長房爵位。
百姓譁然。
街頭巷尾的茶肆酒樓裡,說書先生停了醒木,挑擔的貨郎忘了吆喝,就連平日裡只知縫補漿洗的婦人,也聚在巷口交頭接耳,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
“這怎麼可能?宋府養了四十三年的宋家家主,說不是就不是了?”
“通敵謀逆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一句抱錯,就把宋家摘得乾乾淨淨?”
“太后娘娘垂簾二十餘年,誰敢駁她的意思?我看吶,這就是一齣遮羞的戲碼!”
議論聲此起彼伏,卻沒人敢真的衝到宮門前討說法。
誰都清楚,這所謂的“抱錯奇案”,不過是太后為保宋家、為保自身權勢,一手導演的偷天換日之計。
宋淮南通敵的鐵證如山,楚雲橋籌謀多日,本想借著此案連根拔起太后盤踞朝野的外戚勢力,可終究沒算過這位在深宮權鬥裡浸淫了半輩子的女人。
慈寧宮,檀香嫋嫋,隔絕了宮外的所有喧囂。
太后身著赤金繡壽紋的常服,端坐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聽著陳公公回稟宮外與朝堂的動靜,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皇帝那邊,當真沒有半分異議?”太后緩緩開口。
陳公公躬身垂首:“回太后,皇上親下聖旨,認了此乃陳年舊案,責令大理寺重審,將所有罪責歸於當年惡意抱錯的婆子,與宋家毫無干係。
宋家所有人,皆已官復原職,此刻正在宮外候著,感念太后恩德。”
坐在一旁的“真正宋家嫡子”,此刻坐在慈寧宮裡。
雲裡霧裡。
他這是一步登天了。
他是太后暗中派人尋回的棋子,養在京郊別院,日日教習禮儀規矩,就等著今日這關鍵一役。
太后抬眼掃了他一眼。
是不是,只要太后說是就是了。
誰也不敢質疑什麼。
比那個通敵叛國的孽障強,更能保住宋家的百年基業。
“皇帝倒是識趣。”太后淡淡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他以為,順著哀家,便能換得安穩親政?他忘了,這大盛的江山,當年若不是哀家抱著他在金鑾殿上撐著,早已被諸王瓜分殆盡。宋家,是哀家的孃家,更是他的依仗,動宋家,就是動哀家,就是動他自己的皇位。”
陳公公連忙附和:“太后聖明,皇上心中自然清楚輕重。如今宋淮南重回內閣,宋家長公子掌控京郊衛所,宋家的勢力,比往日還要穩固幾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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