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橋籌謀數月,蒐集宋淮南通敵的證據,聯絡朝中正直大臣,本想借著此案斬斷太后的左膀右臂,還朝堂一個清明。
可誰能想到,太后竟能使出如此陰狠又刁鑽的一招,直接釜底抽薪,將宋家從謀逆重罪裡摘得一乾二淨。
皇帝捏著眉心,眉宇間滿是疲憊與無奈。
他何嘗不知這是太后的詭計?何嘗不知天下百姓的議論?
可他被太后耳提面命了這麼多年,習慣了對太后唯命是從。
朝堂之上,半數官員皆是太后提拔的門生故吏,京畿兵權,握在宋家手中,太后若真的發難,他這個皇帝,恐怕連龍椅都坐不穩。
“朕何嘗不知這是偷天換日?”帝王抬眼,聲音沙啞,“可太后以退為進,昨日歸政諸王相逼。
朕若不妥協,今日朝堂便會大亂,北狄虎視眈眈,諸王蠢蠢欲動,大盛經不起內亂!朕只能忍,暫時保下宋家,換得喘息之機。”
“可如此一來,律法何在?公道何在?”楚雲橋低吼,“太后此舉,寒了天下忠臣之心,縱著宋家繼續在上京作威作福,日後必成大患!”
皇帝閉上眼,揮了揮手:“朕意已決,此事就此作罷。宋淮南已經伏法,也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至於宋家……暫且由他們去。”
林清淺看了看楚雲橋不甘的神情,心中輕嘆。
她太懂太后的手段了,這位在深宮鬥了一輩子的女人,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用一場子虛烏有的抱錯案,保住了親族,穩住了權勢,還讓皇帝有苦難言,這一手棋,走得實在是高。
聖旨下達的第二日,宋家便恢復了往日的氣焰。
上朝時宋氏官員腰桿挺得筆直,看向楚雲橋等大臣的眼神里,滿是得意與挑釁。
宋家子侄坐著鎏金馬車,在街上橫衝直撞,府中的家丁僕役,更是仗著主子的勢,在街頭欺壓百姓、強搶民女,比往日還要囂張幾分。
曾經被查封的宋府宅院,重新開門納客,門前車水馬龍。
往日里避之不及的官員,紛紛登門拜訪,送禮討好,恨不得將宋家捧上天。
京中的酒樓茶肆,被宋家的子弟包了一遍又一遍,他們摟著歌姬,喝著美酒,肆意揮霍,口中罵著楚雲橋多管閒事,笑陛下軟弱可欺,全然不把王法放在眼裡。
而那個被推出來頂罪的“假宋淮南”,早已在大理寺獄中被悄悄滅口,死無對證,成了這場權力遊戲裡最無辜的犧牲品。
林清淺站在府中的觀景樓上,著街上宋家子弟飛揚跋扈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楚雲橋走到她身邊,握住她微涼的手,眸中滿是沉鬱:“是我無能,沒能扳倒宋家,讓他們繼續為禍京城。”
林清淺搖了搖頭,抬眸看向他,“這不怪你,太后的手段,太過陰狠。只是夫君別忘了,狼終究是狼,就算暫時披上羊皮,也改不了吃人的本性。宋家如今越是囂張,日後栽得便會越狠。我們且等著,這天下,終究不是太后一人的天下。”
風拂過庭院,捲起幾片落葉,遠處宋府的歡聲笑語隱隱傳來。
慈寧宮內,太后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聽著陳公公回稟宋家在京中的風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垂簾聽政二十三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通敵謀逆又如何?只要她想,便能顛倒黑白,偷天換日。
宋家,是她的根基,只要宋家不倒,她的權勢便永遠穩固。
至於皇帝,至於楚雲橋,至於天下百姓的議論?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那些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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