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才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徑直朝內室走去。
沈晚妤正趴在榻上哭。
枕巾溼了一大片，胭脂水粉糊了滿臉，紅的黑的混在一處，將那張原本明豔的臉揉搓得不成樣子。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喉嚨裡擠出一聲又尖又啞的哭嚎：
“娘……”
“爹他憑什麼罵我？這滿洛陽城的閨秀，誰不想嫁給太傅大人，我有錯嗎？”
“那個沈糯依，她一個商戶女生的庶女，憑什麼能去裴府，能見太傅，能讓裴家老夫人喜歡？我哪裡比不上她？哪裡！”
趙氏面無表情地從牆角櫃子裡取出兩條蒲團，一條扔在沈晚妤腳邊。
“起來，去佛堂跪著。你爹說了。”
“我不去！”
沈晚妤一把將蒲團推開，坐直了身子，聲音拔高了幾分，滿是怨毒；
“我現在就去找那個賤人算賬……”
“住口。”
趙氏的聲音不高，可那兩個字裡裹著的冷意，讓沈晚妤渾身一顫，後面的話全卡在了嗓子裡。
趙氏閉了閉眼，將翻湧的怒意往下壓了壓，聲音壓得極低：
“你爹方才那話，你沒聽見？他連‘綁了送去太傅府請罪’這種話都說了出來，你還要往刀口上撞？”
沈晚妤咬著下唇，不吭聲了。
趙氏彎腰撿起蒲團，塞進沈晚妤懷裡，攥住她的手腕便往外走。
母女二人一前一後穿過抄手遊廊，進了沈府東南角那間小佛堂。
佛堂裡光線昏暗，一尊銅鑄觀音端坐在供案上，低眉垂目，神情慈悲而冷漠。
香爐裡積著厚厚的冷灰，空氣中浮著一股陳舊的檀香味，混著潮溼的黴氣。
趙氏將蒲團擺正，率先跪了下去。
沈晚妤不情不願地跟著跪下，膝蓋磕在硬邦邦的蒲團上，疼得她齜了齜牙。
佛堂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兩聲鳥鳴。
沈長惜回府便聽說母親與妹妹被罰跪佛堂，便直奔佛堂而來。
他推開門的瞬間，沈晚妤正猛地從蒲團上站起來，滿臉不甘與怨憤：
“不行，阿孃，我咽不下這口氣。她沈糯依算什麼東西……我這就去微雨閣，我倒要問問她，到底給爹灌了什麼迷魂湯……”
“這是怎麼了？誰惹得我妹子這麼氣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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