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門而入。
菱歌正在廊下扇著小爐煎藥，見了來人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行禮。
沈鈞擺擺手，徑直往裡走。
掀簾進去時，便見沈糯依正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纖白的手指搭在雲氏腕間，凝神診脈。
母女二人一個坐著一個靠著，燈下身影相依，滿室藥香嫋嫋，倒是一幅安靜溫情的畫面。
雲氏半靠在床頭，面色蒼白，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時不時低低咳嗽兩聲，聲音悶而沉，像是胸中有痰壅著咳不出來，聽了便叫人揪心。
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昨日那場暴雨雖已停了，潮氣卻還沉沉地氤氳在空氣裡，一絲一絲地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娘，您這咳疾每至雨季便發作，根子在脾肺兩虛。”
沈糯依收回手，眉頭微蹙；
“女兒給您開個方子，在溫肺化飲的基底上加蒼朮與陳皮，燥溼健脾，再佐半夏化痰止咳。這幾日您千萬莫要再出門了，女兒讓菱歌把炭盆點上，驅一驅屋子裡的潮氣。”
雲氏輕輕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心疼，唇角卻微微彎起，笑容溫柔而虛弱：
“這身子確實不大頂用。昨夜本想著去看看你，才走到門口便又犯了困，倚著門框便睡著了。若不是菱歌及時發現，將我扶回榻上，只怕今日咳得更重了。”
沈糯依面色微微一凝。
昨夜她那模樣，以菱歌的性子定然是不敢離開的……
母親走到門邊犯了困，再被人扶回榻上……她只消一轉念便明白了，這定然是裴瑾身邊的人做的手腳。
否則再困的人，斷不至於站著便睡著了。
這個裴瑾，夜闖他的閨閣，卻還挺周全。
她壓下心頭的複雜，只是將母親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阿孃要多多顧惜自己的身子。您是糯依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一定要好好的。”
“有你在，阿孃自然是要好好的。”
“當初你身子那樣弱，將你送到神醫身邊，娘還日夜懸心。如今你醫術學有所成，倒成了孃的主心骨了。”
母女二人正說著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菱歌掀簾進來，神色有些意外：“姑娘，姨娘，老爺來了。”
沈糯依微微一怔，與雲氏對視一眼，站起身來。
沈鈞極少踏足微雨閣。
平日裡便是見雲氏，也是遣人將她招去自己的書房或是正院，從不曾主動登門。
沈鈞一身石青色常服，面上的怒氣已褪去大半，只剩眉心還擰著一道淺淺的褶子。
他邁進門檻，目光先是落在沈糯依身上；
這一看，他微微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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