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裴老夫人看重你，你便去吧。老夫人腿疾要緊，莫要耽擱了。”
隨即又轉向菱歌，語氣裡帶了幾分催促，“先去回個信，莫讓人家久等。”
沈糯依暗暗咬牙。
她一個未出閣的官家女兒，去非親非故的人家小住，若叫有心人傳揚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
可這位沈侍郎，方才還信誓旦旦地說“有什麼委屈只管來找為父”，此刻非但沒有半句攔阻，反倒恨不得親自替她打包行囊，將她乾乾淨淨地送到裴家去。
她真是替原主感到悲哀。有這樣的父親，與沒有又有什麼區別。
她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嘲諷壓得乾乾淨淨，站起身來，朝沈鈞與雲氏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
“女兒去收拾收拾，先告退了。”
“去吧。”
沈鈞放下茶盞，語氣比方才又柔和了幾分，像是在彌補什麼，“裴老夫人的病要緊。你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早春天乍暖還寒，出門多帶件衣裳，莫又著了涼。”
沈糯依垂下眼簾，恭順地應了一聲：“是，女兒記住了。”
沈鈞看著沈糯依行禮退下，他端起茶盞又放下，心中卻翻騰開來。
方才在太傅府，裴瑾那一番敲打猶在耳畔。
從頭至尾，太傅大人不曾提過“沈糯依”三個字，可字字句句，都與他這位二女兒有關。
不僅如此，昨日沈糯依才在沈府受了罰跪淋雨的委屈，今日裴府便遣了體面的大丫鬟來，以給老夫人調理身子為由接她去小住……
調理身子哪裡就非要住到裴府去了。
他沉浮官場這些年，這點門道豈能瞧不明白……
這分明是在給沈府施壓，在給那丫頭撐腰，一個被裴家看重的庶女，哪怕只是庶女，那也不是旁人能輕賤的。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二女兒的長相，確實是極出挑的，越瞧越移不開眼的清冷婉致。若不是身份低了些，就這容貌，宮裡只怕都去的……
但是男人啊，偏偏就喜歡這種容貌出眾，又沒有強勢孃家的女子。
沈鈞站在窗前，手背在身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
沈糯依到裴府時，已是午後。
榮安院裡，老夫人歪在榻上，腿上搭了一條薄毯，面色帶著幾分倦意。
昨日雨疏風驟，她腿上的舊疾便又犯了，翻來覆去疼了大半宿。
此刻大約是午休時分，裴家兩位夫人與幾位小姐都不在跟前，裴瑾卻坐在窗下。
他手中端著茶盞，姿態閒適，一襲月白寬袍襯得人如玉山將傾。也不知是來給老夫人請安的，還是專程在此候她的……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沈糯依目不斜視，先上前給老夫人行禮，再轉向裴瑾，微微屈膝，恭聲道了句“見過太傅大人”，便轉過身蹲在老夫人榻前，再不多看他一眼。
“沈丫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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