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聞言笑了，看了裴瑾一眼：
“可不就是緣分。這孩子心思細，比你那幾個妹妹還要懂事幾分。”
裴瑾面色如常，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孫兒倒覺得，您的腿疾也非小事，尤其春日發作最為頻繁。她的醫術您信得過，又與您投緣，與其來回奔波，不如干脆在府裡小住幾日，為您好生調理調理。清梧院清淨，離榮安院又近，方便隨時照看。祖母覺著呢？”
老夫人怔了一瞬，隨即笑著點頭：“倒是你想得周全。清梧院那地方花木多，又安靜，沈丫頭，你就聽他的，住幾日再回去，也免得老婆子惦記。”
沈糯依垂下眼簾。
她就知道是裴瑾在作妖。
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面上卻依舊是溫婉乖順的笑容：“老夫人盛情，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裴瑾端起茶盞低頭飲茶，擋住了唇角那一點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目光從杯沿上方掠過，在她垂下的眼睫上停了極短的一瞬，便收了回去。
沈糯依給老夫人診過脈，又施了一遍針。
她手法輕柔，銀針捻入穴位時不疼不酸，只有一股融融的暖意順著經絡化開。
老夫人的腿腳痠痛被驅散了大半，舒服得幾乎要睡過去，連說話的聲音都含糊了幾分。
裴瑾不知何時已悄然起身離開了，那道一直若有似無黏在她身上的目光終於消散，沈糯依暗自鬆了口氣。
收了針，她又親自去小廚房盯著人煎了藥，侍奉老夫人服下。
老夫人喝了藥，倦意沉沉地壓上來，卻仍拉著她的手不肯放，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去歇著吧。清梧院那邊都收拾好了，缺什麼只管跟杜鵑說。”
沈糯依含笑應了，替她掖好薄毯，這才退了出來。
杜鵑是老夫人身邊的二等丫鬟，圓臉愛笑，性子爽利，一路領著沈糯依和菱歌往清梧院去。
穿過長廊，繞過一叢翠竹，轉過一道爬滿薜荔的假山，眼前豁然現出一處小巧精緻的院落。
院牆不高，爬了半牆的迎春，綠意蔥蘢，零星還綴著幾朵遲開的嫩黃小花。院中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灑下一地濃蔭，樹下襬著一方青石桌並兩張石凳。
清梧院比沈糯依想象的要大。正屋三間，左右廂房各兩間，格局疏朗開闊，不似尋常客院的逼仄。
簷下懸著一架紫藤，花期將盡，殘留的花穗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串串紫色的風鈴。
沈糯依不由多看了兩眼，紫菱花……她的最愛，只是今生……
菱歌已看得眼花繚亂，一會兒摸摸窗欞上的雕花，一會兒探頭看看廂房裡的陳設，嘴裡壓著聲卻止不住地嘰嘰喳喳：
“姑娘您瞧這窗欞，雕的是喜鵲登梅，這手藝奴婢在沈府可從沒見過。還有這紗簾，您看這料子，輕得跟霧一樣，怕不是蜀錦罷？”
沈糯依由著她鬧。
沈府雖是官宦人家，根基卻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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