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已到了午時。
杜鵑進來問是否擺飯，老夫人點頭說擺，又看了裴瑾一眼，試探道：
“瑾兒，你留下用午膳？”
滿屋子的姑娘都以為他會推辭。
裴瑾在榮安院從不用飯，每回請了安便走，彷彿這院子裡的煙火氣與他毫無干係。
誰知他擱下茶盞，淡淡道：“正好餓了，孫兒便在祖母這兒討口吃的。”
老夫人喜出望外，連聲吩咐杜鵑加菜。
裴知意更是瞪大了眼，湊到裴汐月耳邊小聲嘀咕：“大哥哥今天吃錯藥了？”
被裴汐月不動聲色地踩了一腳，疼得她齜牙咧嘴。
丫鬟們魚貫而入，擺好碗碟。
老夫人自然上座，裴瑾坐在她左手邊——那是嫡長孫的位置。
姑娘們按齒序往下排，裴汐月、裴知意、裴靜、裴瑤依次落座，最末才是沈糯依。
這般輪下來，沈糯依的位置恰好在裴瑾身側，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
沈糯依坐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目光只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連餘光都不曾往旁邊偏一偏。
裴瑾倒是神態自若，接過丫鬟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手，動作從容不迫，目光偶爾不著痕跡地從她臉上掠過，唇角不自覺微微勾起。
菜一道道端上來。
八碟八碗，冷熱葷素，正中是一道清蒸鱖魚，用火腿絲與冬筍片鋪面，淋了雞油，熱氣騰騰，鮮香撲鼻。
老夫人動了第一筷，眾人才開始用膳。
這是裴瑾頭一回與沈糯依同桌用膳。
他發覺她的吃相極其斯文，那姿態不像尋常官宦人家的庶女，倒有幾分天家貴胄才養得出的矜貴。
他一面吃飯，一面不動聲色地觀察她。
她似乎愛吃魚……
滿桌子菜，她只在自己面前那幾碟上落箸，唯獨那道清蒸鱖魚，她悄悄伸長了手夾了兩回。
魚肉送進嘴裡時，那雙杏眼微微彎了一下，弧度極小，小到旁人根本不會注意，可裴瑾看見了。
只是她似乎不太會擇魚刺。
一小箸魚肉，生生分了三口，小心翼翼地在唇齒間抿了又抿，中間還被卡了一下，喉嚨輕輕一咽，端起茶盞灌了兩口才順下去。
裴瑾看在眼裡，執筷的手微微一頓。
他自然不知，沈糯依雖不太會擇魚刺，卻從不曾被魚刺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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