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這裡的菜，確實極合孫兒口味。”
裴瑾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如常，“往後孫兒會常來。”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裴汐月與裴知意悄悄對視一眼，都覺得今日的大哥哥陌生得像換了個人；
他會常來？
他從前一個月都不來一次。
一頓飯終於吃完了。
丫鬟們撤下碗碟，換上清茶。
沈糯依略坐了一盞茶的工夫便站起身來，朝老夫人福了一福：
“老夫人，晚輩先去煎藥，晚些再來看您。”
老夫人點點頭：“去罷去吧，莫累著了。”
沈糯依退出榮安院時，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走過抄手遊廊，轉過月亮門，直到確認身後無人跟上來，才靠在廊柱上閉了閉眼。
今日這頓飯，吃得她真是一言難盡。
她的背影剛消失在月亮門後，裴瑾便也擱下了茶盞。
“祖母，孫兒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先告退了。”
他起身，朝幾位妹妹略一頷首，便大步出了榮安院。
剛轉過抄手遊廊，迎面便見一人候在路邊；
來人是崔氏身邊伺候的秦嬤嬤，五十來歲，穿戴體面，神色恭謹。
“大公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秦嬤嬤微微屈膝。
裴瑾腳步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淡淡道了句“知道了”，抬步往含章閣方向走去。
含章閣在東面，與老夫人的榮安院隔了兩進院落。
院子不算大，卻收拾得極為雅緻。
崔氏出身清河崔氏，骨子裡最重門第體統，她住的地方一草一木都透著世家大族的矜貴與冷清。
院中幾株老梅已謝了花，虯曲的枝幹在春光裡顯得格外孤峭。
裴瑾跨進正廳時，崔氏正立在書案前作畫。
她今日穿一件艾綠色素面褙子，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再無旁的飾物，側臉線條清瘦冷淡，與裴瑾有三分相似。
她執筆的手極穩，筆尖在宣紙上緩緩遊走，畫的是一枝寒梅，枝幹虯曲，花朵疏朗，卻透著一股孤峭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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