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梧院本就是從澹寧居分出來。
如今雖經改建，外面瞧著是兩個院子、兩道門，裡頭卻只需穿過一道夾牆，繞過一叢翠竹，幾步便到了。
守在外頭的初一遠遠瞧見沈糯依過來，忙躬身行禮，連通報都省了，直接替她掀了簾子：
“沈姑娘來了，公子在裡頭等著。”
沈糯依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穿過青石小徑，踏上書房的臺階。
門虛掩著，她輕輕一推，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已經是第二次來這處書房了，上次來倒是沒有仔細打量，只覺這書房極大；
今日仔細瞧瞧，才發現這書房中，四面書架森然林立，卷帙浩繁。
窗外的光線透過碧紗櫥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影。書案上攤著幾本摺子，筆墨未收，硯臺裡的墨已乾涸，顯然擱置了許久。
空氣中瀰漫著沉水香的氣味，混著一種說不清的沉悶。
裴瑾坐在書案後的圈椅上，姿態懶散，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手中捏著一卷書，目光卻不在書上。
那雙眼睛幽沉沉的，像是深秋的潭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湧動著什麼暗流。
下頜線條鋒利如新出鞘的刀。
沈糯依進門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抬頭。
她在門邊站了片刻，見他毫無開口的意思，便走到書案側邊，替他研墨。
既是喚她來侍候筆墨的，這便是她的本分。
可她的手指剛觸到墨錠，一隻修長有力的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與往日都不同。
沈糯依一怔，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拽得往前一傾，膝蓋磕在書案邊緣，疼得她低低嘶了一聲。
裴瑾的手絲毫沒有放鬆，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她翻轉過來，按在了寬大的書案之上。
賬簿、筆架、硯臺被她倒下的身體掃落一地，墨汁飛濺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團一團烏黑的汙跡。
“太傅大人……”
沈糯依的聲音帶著一絲猝不及防的顫意。
她被他按在案上，後背抵著冰冷的紫檀木面，肩胛骨被硌得生疼。
他一隻手扣著她的兩隻手腕，死死壓在頭頂上方，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雙素來清冷淡漠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暗潮，灼熱而壓抑，與平日那個永遠從容自持的裴家大公子判若兩人。
沈糯依被他按著，動彈不得，只能仰面看著他。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頭彷彿都要被捏碎了，可她咬著唇，沒有出聲。
“疼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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