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醒來時,裴瑾剛走不久,天色尚未大亮。
薄薄的晨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錦被上投下一層淺淡的灰白。
她擁被坐起身,腦中閃過昨夜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面頰又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裴瑾如今是越發膽大了……
索求無度不說,竟直接宿在了清梧院中。
她環顧四周,枕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沉水香,被褥間隱約可辨另一個人的溫度。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若長此以往,遲早會被人察覺他們之間的關係。
她心頭湧上一陣陣煩悶,面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這種事,世人對男子素來寬容,頂多道一句“風流”;
可落在女子身上,便是萬劫不復的汙名。
況且他每日盯著她喝藥,需求又這般旺盛……
若當真懷上了,難道她真要入府做妾不成。
不,這絕不可能。
避子藥不能停。
身子可以日後再慢慢調理,但奉子為妾,是她絕不能接受的底線。
今日還要去榮安院給老夫人請安行針,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沈糯依收了滿腹心思,趿鞋下床,走到銅鏡前。
鏡中人面色潮紅未褪,眉眼間還殘存著幾分不屬於自己的柔媚。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點不該有的痕跡一點點壓下去,重新換上那副慣常的溫婉沉靜。
菱歌聽見動靜推門而入,手中端著熱水盆,見沈糯依坐在床沿發愣,便輕聲道:
“姑娘這麼早便醒了?太傅大人走時吩咐過,說您昨夜累著了,讓您多睡一會兒,不必急著去給老夫人請安。素心姐姐那邊也傳了話,說今早的藥晚些再送來。”
沈糯依聞言,耳根又隱隱發熱,卻沒有接話,只趿鞋走到銅鏡前坐下。
菱歌上前替她梳頭,木梳從發頂滑到髮梢,一下一下,輕柔而溫緩。
“菱歌。”
沈糯依看著鏡中的自己,聲音帶著幾分晨起的沙啞,“先去給我煮一碗避子藥來。”
菱歌的手頓住了,梳子懸在半空。
她抬起頭,從鏡中對上沈糯依的目光,咬了咬唇,低聲道:
“姑娘,您如今還在喝徐太醫開的那養身子的方子,一日兩劑,已是傷胃了。若再添一碗避子藥……兩下里藥性相沖,奴婢怕您的身子當真受不住。太傅大人也說了,讓您先把身子養好,旁的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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