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猶豫了一下，湊近半步，小心翼翼地道：
“公子，奴才斗膽多嘴一句。您何必為了一個庶女這般費心思？沈二姑娘生得雖好，可到底只是個五品官家的庶女，實在不值得您這樣花功夫。”
裴默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墨色疏淡的寒梅圖上，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卻看不出是笑意還是別的什麼。
“一個庶女，自然不值得。”
他頓了頓，語氣悠然而冷淡，“可只要是裴瑾喜歡的，那就值得了。他攪了我的仕途，我總得回報他些什麼。來而不往——非禮也。”
阿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敢再多問。
裴默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窗外，沈府的院牆近在咫尺，牆那邊隱約傳來丫鬟走動的聲響，還有菱歌那清脆的嗓音。
他看了片刻，輕輕合上窗。
“繼續盯著隔壁，有什麼動靜，立刻告訴我。”
裴默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明日將夫人也接到這處院子來小住。”
阿福微微一愣，但是這位爺心思素來深沉，他吩咐的事情，他照做便是。
他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裴默一人，孤燈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他端起那盞冷茶，又飲了一口，眼底的暗光一閃而逝。
當天夜裡，沈鈞與大夫人趙氏才匆匆趕回沈府。
原本沈鈞是陪著趙氏回孃家的，趙氏生辰在即，回去拜謝父母，按計劃明日才返。
誰知沈府那邊傳了信來，說雲姨娘在巷口摔倒，磕了頭，一度昏迷不醒。
沈鈞聽了，當場便變了臉色，當即吩咐備車，馬不停蹄的趕回來。
趙氏心中雖不痛快，卻也不好攔著，畢竟人是摔了，傳出去她這個主母若不回來，面上也不好看。
兩人一進府，沈鈞便大步流星往微雨閣走，趙氏在後頭跟得氣喘吁吁，臉色鐵青。
丫鬟婆子們見老爺這般模樣，個個噤若寒蟬。
微雨閣內，雲姨娘剛剛甦醒過來，半靠在床頭，面色蒼白如紙，額上纏著紗布，隱隱透出血跡。
沈糯依守在床邊，手裡正剝著一顆蜜橘，一瓣一瓣地喂到雲姨娘嘴邊。
母女二人低聲說著話，燭火將她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溫溫軟軟的。
門簾忽然被人猛地掀開。
沈鈞衝了進來，外袍未換，額上還帶著夜風裡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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