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娘靠在引枕上,目送那道竹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端起小几上的溫水抿了一口,潤了潤咳得發緊的喉嚨,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位裴公子,倒是謙和有禮,進退有度。”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輕快;
“昨日救我的是他,今日又送你們回來,倒是個熱心腸的。”
沈糯依坐在床沿正替她整理被角,聞言手底微微一頓,沒有抬頭:
“不過是趕巧罷了,阿孃不必放在心上。”
“趕巧?”
雲姨娘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
“昭昭,娘雖然身子不濟,眼睛還不瞎。那位裴公子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一個‘趕巧’的人。”
沈糯依的指尖在被角上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被子掖好,直起身來,語氣淡淡的:
“阿孃多想了。裴公子與女兒不過是萍水相逢,哪有什麼別的意思。”
雲姨娘看著她,沒有戳破,只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個女兒心思重,不是幾句閒話便能亂了方寸的人。
可女兒家也不能一輩子不嫁人。
她拍了拍床沿,聲音低了幾分:
“昭昭,你坐下來。娘有話與你說。”
沈糯依依言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端起茶壺替母親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安靜地聽著。
雲姨娘接過杯子握在手中,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昭昭,你今年十五了。若是沒有關外那場戰事,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你也該到了說親的年紀了。”
她抬起頭,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心疼;
“來到這沈府,兵荒馬亂地過了將近一年,娘也沒顧上替你想這些。可咱們能重活一世,便不該辜負了這份天意。如今倒也不算晚……你的終身大事,也該好好想一想了。”
沈糯依垂下眼,手指搭在膝上,半晌沒有動。
說親?
她可以嗎。
莫說自己從未動過這份心思,便是動了……
裴瑾會放過她嗎?
雲姨娘的聲音繼續響著,很輕,卻一字一字落在沈糯依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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