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娘喉間哽了一瞬,慈愛地輕拍著她的後腦勺,聲音柔得像一片羽毛;
“好,帶著娘嫁出去。只是……莫要讓娘等太久。”
沈糯依清脆地應了一聲,抬起頭來,眼底亮晶晶的,彷彿當真盛滿了期待。
她扶著雲姨娘躺下,替她仔細掖好被角,又將炭盆往床邊挪近了些。
雲姨娘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沈糯依坐在床邊靜靜看了她片刻,心裡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思緒。
若這世上真有一個男子,願意讓她帶著母親一同嫁過去,那自然是她此生的良人。
可這世上當真會有這樣的男子嗎。
以她如今的身份,便只求一樁尋常的正頭夫妻已是艱難……
方才那番話,不過是寬慰阿孃罷了。
如今頭頂還壓著裴瑾這座挪不動的大山,想旁的什麼都是多餘。
窗外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雨聲細密而綿長,打在芭蕉葉上,滴滴答答,像誰在敲一面永遠敲不完的鼓。
沈糯依退出房門,走到廊前,看著簷下滴落的水珠一顆接一顆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無數瓣,又匯成細流沒入青苔的縫隙裡。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水涼涼地在掌心裡滾了滾,便從指縫間淌走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一併壓了下去。
***
兩日後,四月十五,趙氏生辰的正日子。
沈府從半月前便開始張羅,灑掃庭院,張燈結綵,連門前的石獅子都重新漆過了,廊下掛了一水兒新制的紅縐紗燈籠,在春日微風裡輕輕搖晃,遠遠望去便是一片喜氣。
正院花廳裡擺了三桌席面,請了城中最好的戲班子,又備了十幾罈陳年花雕,單是酒香便溢位了半條巷子。
趙氏雖只是五品官員家的夫人,可沈鈞到底是中書侍郎,來往同僚故舊不少。
加之她孃家在這京中本就根基不淺,沈長惜又與秦王走得近,結交了一眾世家子弟,這場生辰宴便操辦得格外熱鬧。
為了在生辰這日彰顯自己賢良大度的美名,趙氏連沈糯依與雲姨娘那裡都各送了兩身新裁的衣裳過去,囑咐她們穿著來赴宴。
這一舉動果然得了沈鈞大肆讚賞,連帶著這兩日對趙氏的臉色都和緩了許多。
沈晚妤早早便起了身,坐在銅鏡前由丫鬟梳妝。
她臉上的傷已好了大半,只餘顴骨處一道極淡的粉痕,用脂粉細細蓋了,不湊近根本瞧不出來。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左看右看,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林姐姐送來的藥果然靈驗,不過幾日便消了腫退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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