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聽出了他話音裡不容置喙的強硬，心頭微微一緊。
她深吸一口氣，知道接下來這番話若說得不好，非但無法打消他的念頭，反倒會激得他更不留餘地。
她微微往前傾了傾身，抬眼直視著他，目光清亮而懇切，沒有躲閃，也沒有撒嬌示弱。
“因為此刻並非最好的時機。你方才也說了，過兩日便要離京，一去便是半月有餘。你若今日去提親，明日便將事情定下……可定了親你便要走。
你不在京中這段日子，趙氏礙於你的威勢或許不敢明著為難我，可暗地裡呢……更何況……裴家的長輩們又會怎麼看我。”
她頓了頓，見他雖未應聲卻也沒有打斷，便繼續往下說，語聲沉靜而條理分明：
“你若在裴林兩家聯姻之前去沈府提親納我，打的便是林家的臉，損的也是裴家百年清譽。
外人不敢對你說三道四，可他們只會說我不懂規矩、仗著幾分顏色便攪亂了裴家的門風。
到那時，林家不會放過我，老夫人和夫人也會不喜我……
我可以不在乎外人如何嚼舌根，也可以不在乎林小姐日後如何針對我，可我不願老夫人與夫人因我而對瑾哥哥你心生芥蒂。”
裴瑾沉默了片刻，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氣依舊是慣常的篤定：
“有我在，便是夫人與老夫人，也不敢對你如何。”
沈糯依聽了這話，險些沒忍住翻個白眼。
這男人究竟是當真不懂後宅的兇險，還是對自己的權威自信過了頭。
她強壓下心頭那股無奈，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愈發柔緩：
“瑾哥哥，你能護我一時，能護我一世麼。老夫人是長輩，你是晚輩……你總不能為了一個妾室，與自己的母親和祖母反目罷。”
她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在末尾帶了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哽咽：
“更何況，裴家的家規便是不許納妾。你不僅要納了我，還要趕在嫡妻進門之前……你事事處處你都為我想得周全，我又怎麼捨得讓你因我而為難。”
這還是沈糯依頭一次在他面前說出“不捨”二字。
裴瑾原本冷硬的神色微微鬆動了幾分。
沈糯依見他沒有打斷，便抬起眼望向他，目光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卻又比方才多了一層坦然的認真：
“糯依不求別的，只求餘生能與瑾哥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瑾哥哥若真為我好，便等大婚之後，再提納我的事，好不好。到那時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錯處。”
裴瑾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幽沉沉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終究被她那句“安安穩穩過日子”擊得軟了幾分。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唇角，聲音低啞：
“糯糯，你倒是會替我想。”
沈糯依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他，眼睫微垂，乖順得像一隻收起爪子的貓。
裴瑾終於鬆了手，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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