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絲毫不留情面，沈鈞好歹也是兩朝老臣，此刻卻被一個晚輩訓得面紅耳赤，卻半句怨言也不敢有，只低聲下氣地道：
“老夫糊塗，是老夫治家無方，請太傅大人責罰。”
裴瑾頓了頓，沒有接他的請罪，只不緊不慢地繼續道：
“本官不日便要離京一段時日。這段日子裡，希望沈大人能管好自己的後院……不要讓二姑娘再受半分委屈。”
沈鈞連忙應道：“太傅大人放心，糯依是下官的女兒，下官自然會好生照料……”
“沈大人。”
裴瑾截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可落在沈鈞耳中卻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且記住你今日說的話。若二姑娘再受任何委屈……大姑娘只怕就不單單是從屋頂上掉下來那麼簡單了。”
沈鈞的臉色驟然變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是……是，老夫定然約束好家裡人，絕不讓糯依再受半分委屈。”
裴瑾對他的承諾不置可否，只繼續道：
“也不要說本官心狠。令嬡在馬球場上對二姑娘動了手腳，本官不過是替她討個公道。這回大姑娘又害二姑娘落水……這筆賬，本官還沒與她算。”
他說到此處，故意頓了一頓。
沈鈞的額頭沁出密密的冷汗，後背的官袍已被汗水浸溼了一小片。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上回沈晚妤從屋頂上摔下來，斷了一條腿，破了相，他一直以為是她惹了不該惹的人，查了許久也沒查出個子醜寅卯。
如今才明白……竟是太傅的手筆。
可不就是惹了不該惹的人。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一箇中書侍郎，拿什麼與當朝太傅抗衡。
裴瑾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若在本官離京這段時日，二姑娘再受半分委屈……趙氏母女若還敢對她有絲毫不敬，本官自然新賬舊賬一起算。
一個大姑娘不夠還，那這筆賬本官便記在沈大人頭上。女債父還，也說得過去。”
沈鈞慌忙起身，連連拱手，腰彎得比方才又低了幾分：
“太傅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看顧好糯依，絕不讓任何人欺她半分！下官向大人保證！”
裴瑾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沒有半分波瀾，全是讓人膽寒的威懾。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不再多言，轉身往外走去。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穿過庭院，很快便消失在廊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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