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裴瑾，聲音又輕又軟：“太傅大人也這樣想嗎。”
裴瑾看著她，沒有開口。
沈糯依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截溼漉漉的白膩後頸，像一枝被雨打過的素心蘭，怯生生地垂著。
她的聲音更輕了幾分：
“說起來，糯依於太傅大人相識日子更長，與大人也是……”
也是什麼她不說，林婉清卻定時黑了臉；
而沈糯依微微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糯依原以為大人對糯依也是瞭解甚深，才讓我入了裴府小住，為老夫人調理身子，同時也為太傅大人……”
說到這，沈糯依又停了下來，不再繼續往下說了；
“瞭解甚深”四個字，她咬得極輕極慢，像是無意，又像是刻意。
林婉清聽到這裡，臉色更難看了。
裴瑾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只是眉峰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他是瞬間便聽懂了這小女人的弦外之音。
沈糯依只停了片刻，帶了幾分無辜的困惑繼續道：
“林小姐是這京城中數一數二的名門閨秀，即將嫁入裴府，滿城都羨慕林小姐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林小姐為何總盯著糯依不放呢。”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林婉清，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臉上，唇角仍掛著那抹怯怯的、無害的弧度……
“這件外袍究竟是誰的，林小姐不是應當比糯依更清楚才是嗎？”
這話落在不明就裡的旁人耳中，定是一頭霧水，只覺得沈糯依言重了。
可落在面前這兩人耳中，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如同針尖。
裴瑾的目光從沈糯依身上移開，沉沉地看向了林婉清。
林婉清心頭一緊，連忙出聲辯解：“糯依妹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在說我誣陷你嗎。”
沈糯依卻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紅，水光在眼底轉了轉又被生生壓住，截斷了林婉清的話：
“林小姐是高高在上的天邊雲，糯依不過是個五品侍郎家的庶女。我從不敢奢望什麼……”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像一根繃得太緊的琴絃，再撥一下便要斷了；
“我從來不想招惹誰，也不曾想過與誰爭什麼。我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給姨娘調養身子，日後嫁個尋常人家，平平安安過完這輩子。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總是不肯放過我。”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低得幾乎聽不見，像一聲嘆息落在春風裡，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可那句話裡的分量，卻沉甸甸地砸在了裴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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