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站在廊下，目光落在他沾滿草屑的衣袍與歪斜的發冠上。
或許是方才聯手擠兌沈晚妤的同仇敵愾還未消散，此刻瞧著裴默這副模樣，她心中那份慣常的疏離竟淡了幾分。
她微微側頭，語氣比平日裡多了一絲真切的關切：
“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可有傷著哪裡？讓我給你瞧瞧吧。”
雲姨娘也溫聲附和：
“是呀，讓糯依給你看看。這丫頭旁的都一般，唯獨這醫術倒是頂頂好的。”
她說著看了沈糯依一眼，目光裡滿是寵溺與不加掩飾的自豪。
裴默自然知曉沈糯依醫術了得，上回菱歌便提起過，連雲姨娘那纏綿多年的咳疾都是她一手調理的。
若是換作旁人，定會趁這難得的機會讓沈糯依替自己好生瞧瞧，順勢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可裴默哪裡是尋常人。
他聞言反倒大大方方地在這院子裡來回走了幾步，步履雖還帶著幾分從樹上摔下來的僵硬，卻刻意走得穩健從容：
“多謝雲姨好意，晚輩當真無礙。晚輩還是有幾分身手的，方才是故意裝得慘些，好唬一唬那位側妃娘娘罷了。”
雲姨娘瞧著裴默這副極有分寸的模樣，眼底的笑容又深了幾分，語氣裡多了一絲由衷的欣賞：
“你這孩子……”
沈糯依也因裴默這番進退有度的拒絕，對他那份慣常的戒備稍稍鬆了幾分。
她站在廊下，看著裴默不緊不慢地走到院牆下，朝隔壁朗聲道：
“拿來。”
話音落下，隔壁院牆上便冒出一顆腦袋，正是裴默身邊那個機靈的小廝阿福。
阿福小心翼翼地將一隻托盤遞過牆頭，裴默伸手接過，托盤上整整齊齊地擱著兩匹上好的雲綢，一匹淡青，一匹月白，料子細膩得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裴默端著托盤轉過身，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赧然：
“雲姨，糯依姑娘，綢緞莊今日到了一批新貨，阿孃特意剪了兩匹讓給二位送來。方才晚輩本想隔著院牆遞過來的……”
他頓了頓，不自覺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歪斜的發冠，語氣裡多了幾分自嘲；
“誰知還沒爬上牆頭便先上了樹，倒叫二位見笑了。”
這番話倒也將他為何“恰好”出現在桃樹上的緣由交代得明明白白。
雲姨娘接過那兩匹雲綢，手指輕輕撫過細膩的料面，眼底浮起溫和的笑意：
“這孩子，真是有心了。替我多謝你母親。”
她頓了頓，又看了裴默一眼，語氣裡多了幾分長輩的關切；
“往後別再爬那麼高的樹了，摔著了可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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