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娘醒來時，晨光正透過窗欞的縫隙一縷縷漏進來，落在錦被上，鋪了薄薄一層淡金。
她睜開眼，第一眼便看見沈糯依趴在床沿的身影，青絲散了大半，臉枕在交疊的手臂上，眼下兩團淡淡的青黑，是守了整夜不曾闔眼的痕跡。
她微微動了一下身子，沈糯依立刻便醒了，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的血絲，聲音有些發啞：
“阿孃，您醒了？”
她伸手搭上雲姨娘的手腕，指尖穩穩地落在脈上，凝神診了片刻，才輕輕鬆了口氣；
脈象雖還有些虛浮，卻比昨夜平穩了許多。
“你這孩子，怎麼不回自己房裡歇著，偏趴在這裡睡。”
雲姨娘看著女兒眼下的青黑，心疼得眉心都擰了起來。
沈糯依抿了抿唇，看母親這副模樣，像是不大記得昨夜的事了。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聲音放得極輕：
“阿孃，昨夜您暈倒了，女兒不放心。”
雲姨娘微微一怔，眉心蹙起，像是在費力地搜刮著記憶：
“昨夜……我暈倒了？怎地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抬手按了按額角，語氣困惑而疲憊；
“只覺著這一夜睡得特別累，做了一整宿的夢，可這會兒連夢裡一絲影子都記不起來了。”
果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沈糯依心口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溫軟而自然：
“記不得便記不得罷，大約是太累了。您身子本就弱，又趕上昨日那般喧鬧，難免損耗心神。這段日子好好養著，什麼都別操心。”
雲姨娘不願讓女兒再為自己懸心。
自重生以來，因這具身子不爭氣，這個女兒時時事事都在替她操心，她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此刻回想起來，昨夜的情形總覺著有些古怪，可瞧著沈糯依那雙熬紅了的眼睛，到底不忍再問，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娘都聽你的。”
沈鈞下朝後連官袍都未換，便徑直來了微雨閣。
進門先看了一眼榻上的雲姨娘；
見她已醒了，面色雖還蒼白，眼神卻已清明，他緊皺了一夜的眉頭才終於鬆了幾分，連聲音裡都帶著未曾掩飾的急切：
“雲娘，你可好些了？”
雲姨娘微微點頭，語氣仍是慣常的疏淡客氣：
“勞老爺掛心，妾身已無礙了。不過是老毛病，歇兩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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