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看著沈鈞，又看了看榻上安睡過去的雲姨娘，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緊。
這世上哪有什麼“染上怪疾”會讓人喉嚨裡發出兩個人的聲音。
哪有什麼“鎮魂”的藥與符……鎮的是誰的魂，壓的又是誰的魂。
她便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
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雲姨娘體內住著兩個人。
而且他們合力壓下的，是真正的雲姨娘。
那麼他送來的那些古籍字畫、枇杷燕窩……討好的從來不是商戶女雲氏，而是她的阿孃，是長寧公主。
沈鈞與長寧公主之間，到底藏著什麼。
他是不是連她是重生的也一併知曉。
還有那三萬寧家軍的敗亡……與他又沒有干係。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沿著脊柱一寸寸攀升，激得她後背陣陣發麻，連指尖都涼透了。
沈糯依死死咬著下唇，將那翻湧的情緒一寸一寸地壓回胸腔深處，直到聲音聽起來勉強算得上平靜，才開口：
“多謝父親。女兒在此照顧姨娘，您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沈鈞看了她一眼，像還有話要說，終究沒有出口，只點了點頭，轉身走入夜色中。
腳步聲漸漸遠了，微雨閣重新沉入寂靜，只剩燭火嗶剝的輕響與雲姨娘平穩而綿長的呼吸。
沈糯依坐在床邊，將母親冰涼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額頭抵上她的手背，閉上眼，許久不曾動彈。
窗外夜風拂過簷下的紫藤風鈴，叮叮噹噹……
她原以為只要拿到戶籍路引便能帶走阿孃，可如今才知道，阿孃的這具軀殼裡還有另一個魂魄在等著回來。
這條路比她預想的要難得多，也險得多。
與此同時，錦華院中滿地碎瓷。
趙氏在沈鈞頭也不回地離去之後，抓起手邊的青瓷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碎渣濺了一地。
什麼暈厥……分明就是那賤人使的下作手段，藉著裝病來搶男人罷了。
她以為這點伎倆能瞞過誰。
敢跟她搶人，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她咽不下這口氣。
如今她女兒已是秦王側妃，就算是裴瑾，難道還能插手秦王側妃孃家的內宅之事不成。
她叫上秦嬤嬤便往微雨閣匆匆而去，今夜非要好好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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