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的臉色微微一沉，拉著沈晚妤的手快步往錦華院走，進了正廳屏退左右，才將前幾日雲姨娘暈倒、沈鈞半夜趕去、還有那道鎮魂符的事低聲說了一遍。
沈晚妤聽罷，眉頭擰了片刻，隨即又鬆開了，唇角彎起一個帶著幾分驕矜的弧度：
“阿孃，你也太小心了。那雲氏被你壓了大半輩子，若當真是妖魔鬼怪，還能這般老實聽話？
依女兒看，不過是耍些小聰明，裝神弄鬼，好讓阿孃你心裡犯怵，不敢再管她。
你想想，爹爹去微雨閣是不是比從前更勤了？可爹爹可曾有任何異樣？
若真是精怪，早把人吸乾了，還能好端端地站到現在？”
她說著站起身來，抬手理了理衣襟，鬢邊赤金銜珠步搖在日光下晃出幾道細碎的光芒：
“阿孃，如今我是皇家側妃，身上有龍氣罩著，什麼邪祟敢近我的身。既然那院子不乾淨，我正要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祟。”
趙氏伸手想攔，沈晚妤已抬步往外走了。
她連忙跟上去，邊走邊壓低聲音勸：
“晚姐兒，你聽阿孃一句，那院子邪門得很，咱們不必親自去……”
“阿孃放心，女兒自有分寸。”
沈晚妤頭也不回，腳步輕快得像一隻踏在暮春尾巴上的花孔雀。
織金披帛在身後拖出一道流光，金線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帶著幾分不容分說的篤定與得意，徑直往微雨閣的方向去了。
微雨閣裡，沈糯依正陪著雲姨娘在廊下曬太陽。
她手裡拈著幾朵剛從院角摘來的梔子花，花瓣潔白肥厚，沾著未乾的晨露，正往一隻半舊的青瓷瓶裡一枝一枝地插。
春日的陽光溫吞吞地鋪在青石板上，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地啄著羽毛，滿院都是懶洋洋的安寧。
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兩扇木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驚得簷下麻雀撲稜稜飛了個乾淨。
沈晚妤跨進門來，身後跟著趙氏和幾個丫鬟婆子。
她頭上的赤金銜珠鳳釵在斑駁的日影下折出幾道凌厲的金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她站定，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糯依與雲姨娘身上，下巴微微抬起幾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驕矜：
“喲，二妹妹和姨娘倒是清閒。本妃今日回門，你們不來覲見便罷了……怎麼本妃親自來瞧你們，連見禮都不會了麼。”
沈糯依拈著花枝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來，看著沈晚妤那張妝容精緻、意氣風發的臉，片刻後放下花枝，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
她朝沈晚妤屈膝行了一禮，那是標準的覲見宗室命婦的禮數，姿態恭敬而疏離，語氣卻是淡淡的：
“見過側妃娘娘。”
雲姨娘也撐著椅子扶手站起身，不卑不亢，禮數週全，像是早已將這些規矩刻在了骨子裡。
沈晚妤本是想來看這兩人驚慌失措、戰戰兢兢跪下磕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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