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退出書房時,手中捧著那隻紅漆錦盒,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溫順恭謹,心底卻是一片清明。
沈鈞今日這一番恩威並施,她如何不懂,無非是要她守口如瓶,將昨夜所見爛在肚子裡。
她本就不會說出去,那具身子裡住著的可是她的阿孃。
可沈鈞這般鄭重其事地又是軟話又是賞賜,反倒讓她更加篤定……他是個極度自私且功利的人,若說他對雲姨娘這份“看重”背後沒有不可告人的隱秘,她絕不相信。
她幾乎可以確定,沈鈞知曉如今這具軀殼裡裝著的並非真正的商戶女雲氏,而是長寧公主。
而陘嶺一戰,三萬寧家軍覆滅,只怕他也是知曉些什麼的……
否則阿孃的魂魄怎麼會如此湊巧,偏偏重生在了沈府的妾室身上。
腦中亂糟糟地理不出頭緒,腳已不知不覺到了微雨閣院門前。
她壓下翻湧的思緒,將那隻錦盒遞給迎上來的菱歌:
“收起來,擱在櫃子最底下。”
菱歌接過錦盒掂了掂,小聲嘀咕了一句“老爺倒是難得大方”,便轉身去了。
沈糯依回了閨房,將滿腹心事與一身疲憊一同卸下,倒頭便睡。
這一覺並不安穩,夢裡斷斷續續浮著些破碎的片段……
黃紙符在燭火下明明滅滅,兩道聲音從同一張嘴裡撕扯著爭辯,沈鈞欲言又止的眼神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醒來時已過了午後,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帶著暮春特有的慵懶暖意。
她坐在床沿醒了一會兒神,正要起身去雲姨娘那邊探看,便聽見院子裡傳來細細碎碎的說話聲。
是隔壁裴夫人的嗓音,溫溫柔柔地透過院牆飄過來:
“前兩日那牆雖已修好了,我心裡卻總過意不去。今日做了些桂花糕,想著給雲娘你和二姑娘送來嚐嚐鮮,也算賠個不是。”
雲姨娘的聲音隨後響起,帶著幾分客氣又帶著幾分親近:
“鳳姐姐太見外了,不過是塌了一截牆,倒讓姐姐這般惦記著。”
兩人一來一往,竟越發熱絡起來,連稱呼也從起初那聲客客氣氣的“夫人”換成了“姐姐”“妹妹”。
沈糯依在屋裡聽著,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
沈糯依聽著也高興,同齡姐妹人之間情誼,是她這個女兒取代不了的;
又聽鳳雲兒問起雲姨娘的身子,又聽見雲姨娘說“老毛病了”;
鳳雲兒便嘆了口氣,說: “這女人家,身子最是熬人。我從前也是這般,生完默兒後落下了病根,養了好些年才緩過來。雲娘你還年輕,好好將養著,往後日子長著呢。”
兩人說著說著,話題便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兒女身上。
說起自己的孩子,兩個做母親的自然是有說不完的話題,並且一個有心,一個有意,從誇獎自己的孩子,變成了都看對方的孩子好,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投機。
只是,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漸漸從誇孩子,滑向了兒女親事的邊緣……
。聲出有沒,下窗在坐靜靜依糯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