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沈府微雨閣。
暮春的陽光溫吞吞地鋪在青石板上，沈糯依正挽著袖子在廊下翻曬藥材，竹篩裡鋪滿了新採的草藥，空氣中浮著淡淡的清苦香氣。
裴默隔著那道矮牆探過身來，手中託著一隻青瓷碟，上頭整整齊齊碼著幾枚剛出爐的荷花酥。
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直裰，衣料尋常，卻洗得乾乾淨淨，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他將托盤擱在牆頭，朝廊下笑道：
“糯依姑娘，阿孃今日新做了荷花酥，說是新採的嫩荷葉，味道還算過得去。讓我給雲姨和你送些來嚐嚐。”
如今沈糯依與他來往了幾回，也漸漸將他當作了能說上幾句話的熟人。
她大大方方地擱下藥篩，走過去接過那碟荷花酥，又轉身從廊下藥櫃裡取出一個紙包遞給他：
“昨日聽著鳳姨有幾聲咳嗽，這裡頭是甘草和橙皮，拿回去泡水喝，能緩解些。”
裴默雙手接過，道了聲謝，順勢便提起另一樁事來：
“後日是我阿孃的生辰，我在聽風樓訂了一桌席面。阿孃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特意讓我來問問糯依姑娘和雲姨……不知二位可願賞個臉，一同去嚐個鮮。
那家新來的淮揚師傅手藝很是不錯，在京中阿孃也沒什麼朋友，若是雲姨和糯依姑娘能來，她定然高興得很。”
沈糯依放下手中的藥篩，看了他一眼。
聽風樓是洛陽城裡數一數二的酒樓，從不接待臨時登門的散客，席位都要提前三日預訂。
裴默這般提前張羅、又親自來請，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她本不喜去那種人多眼雜的熱鬧場所，可人家特特定了席、又提前邀約，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她猶豫了一瞬，語氣比平日多了幾分和緩：
“那便先代我向鳳姨道一聲生辰安康。我娘身子弱，素來不愛出門……我先問問她老人家，若是她願意走動，我便陪著一起去。”
裴默聞言，微微沉吟了片刻，也不急著催促，只不緊不慢地笑了笑：
“阿孃特意讓那師傅備了幾道清淡的菜，說雲姨身子弱，油膩的吃不得，淮揚菜清淡鮮甜，正合雲姨的口味。若是雲姨不去，倒辜負了她一番心意了。”
他說著又垂下眼，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裡帶了些不經意的落寞：
“不過也不打緊。這些年來，都是我一人陪著阿孃過生辰，左右就我們母子二人，也不是頭一回了。
若是雲姨身子確有不便，那晚輩便讓廚房將幾樣招牌菜另裝一份，回來時順路帶給雲姨和糯依姑娘……也算是與我們一起慶生了。”
他素來善於算計人心，嘴裡說著不打緊，可那字字句句的退讓與臉上掩不住的落寞落在沈糯依眼裡，倒讓她生出了幾分真切的過意不去。
若只是裴默自己的生辰，她還好開口婉拒；
可鳳姨的生辰……
這段日子鳳姨對阿孃噓寒問暖、體貼入微，又隔三差五地送糕點送綢緞。
若連人家特意備了席面都不肯去，倒顯得自己太過疏冷，不識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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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風聽，十三月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