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盡後，裴默與鳳姨娘卻並未離去。
母子二人頂著額上的傷，又折回了“海棠春”。
鳳雲兒喚小二送了一盆熱水來，重新掩好門扉，又快步走到窗邊，掀起半卷竹簾朝外窺了一眼……庭院中安安靜靜，只有兩個提食盒的小廝低頭匆匆穿過遊廊。
她放下簾子轉過身，眉頭擰得緊緊的：“你爹怎的還沒來……”
裴默坐在臨窗的矮榻上，接過她遞來的熱帕子，輕輕按在額角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白帕很快洇出一片暗紅，鳳雲兒瞧著心揪，便要往他額上敷金創藥。
方才素心將這藥交給雲姨娘時，裴默便攔住了，只說沈糯依在場，戲要做足。
彼時鳳雲兒不強求，可此刻四下無人，他仍不肯用藥，她便急了，嗓音也顫了幾分：
“默兒，這麼大的傷，再不止血可怎麼好？阿孃瞧著心疼。”
裴默低頭看了看手中染紅的帕子，擱在案上，微微搖頭：
“阿孃，這道口子看著嚇人，其實不過是皮肉傷。若真止住了血，這傷便不值錢了。只消拿條布巾鬆鬆裹一裹便好。”
他伸手又摸了摸額角，傷口微微翻卷著，血已凝成一層薄痂，可若用力按壓，仍會滲出新紅。
“今日這出苦肉計，原是要做給沈糯依看的。她心軟，見血便會記在心上。我只消讓她認下‘未婚妻’這個名頭，哪怕是權宜之計，後頭的事便好圖謀了。”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窗欞，落在漸沉的天色裡，聲音低了幾分；
“只是裴瑾來了……不過也無妨，之後再生些事端逼她一逼，未必不成。”
他垂下眼簾，將帕子慢慢摺好，擱在案角；
“再者，裴瑾既已來了，也不全是壞事……這道傷，只怕還能派上更大的用場。”
鳳雲兒依言取了條幹淨的白巾，細細替他裹好額上的傷，又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壓得極低：
“你說的……是你父親？”
裴默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他垂下眼，緩緩道：
“今日讓阿孃特意請了父親過來，原是想著秦王那邊怕是不好周旋，總要爹爹出面斡旋一二。誰曾想，事情竟偏到了這步田地……不過也無妨。”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鳳雲兒；
“阿孃不是說，今日要給父親一個驚喜麼？這‘喜’雖被攪了，可那‘驚’……還是要送到的。”
他抬起手，指尖在額角那道傷口邊緣輕輕一按。
剛剛凝住的血痂應聲裂開一道細縫，一線新鮮的殷紅慢慢滲了出來，氤透了裹在外頭的白巾。
“父親若見了兒子傷成這樣，問起緣由，我自然會說是今日替一位姑娘擋了一下。至於那位姑娘是誰……”
他輕輕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阿孃不必細說，只消讓父親曉得，兒子好事將近，而那位姑娘……卻被裴瑾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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