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推開“海棠春”雅間的門時，天邊的暮色已沉了大半；
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昏暖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小片融融的金色。
他手中捧著一隻錦盒，裡頭裝著方才在珍寶齋精挑細選的一套赤金點翠頭面，臉上猶帶笑意，正要開口說一句“鳳兒，生辰吉樂”，目光卻忽然釘在了原地。
裴默正坐在臨窗的榻上，額上簡單裹了條白巾，那布巾正中氤著一團鮮紅的血漬。
他面色蒼白，唇色也淡了幾分，卻仍舊端端正正坐著，見裴政進來，便撐著榻沿要起身行禮。
裴政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了回去。
“怎麼回事？”
裴政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猛地回頭看向鳳雲兒；
“誰傷的？”
鳳雲兒眼眶早已泛紅，卻咬著唇強忍著沒讓淚落下來。
她低頭用指尖拭了拭眼角，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了又壓的哽咽，三言兩語將方才的事說了一遍……只說裴默是為護著一位姑娘，不慎被人砸破了頭。
裴政一聽，眉頭當即擰成了結。
他裴家在京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世族門第，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動他兒子；
這分明是不將他裴政放在眼裡。
“老爺，您也莫要動怒。”
鳳雲兒忙又補了一句，“是……是秦王側妃砸的。她也是不認識默兒罷了，若是認得，斷不會下這般重手。”
這句話不勸還好，一勸反倒像在裴政心口又添了一把柴火，火氣騰地便竄了上來。
可偏偏對方是秦王的人，他就算滿腹怒火，也發作不得。
兩個兒子當中，因著生母的緣故，他本就對這個兒子格外心疼些，可偏偏裴默的身份見不得光……
知曉他是裴傢俬生子的人，滿京城也沒有幾個。
再者說，若當時他在場，尚可與秦王當面掰扯幾句；
如今人都散盡了，難不成要他堂堂裴家老爺，跑去秦王府討個說法？
傳出去，只怕更讓人笑話。
這口氣咽不下，又撒不出，裴政只得將火氣轉向別處：
“既然是替姑娘受的傷，那位姑娘呢？人都砸成這樣了……自己走了？”
鳳雲兒聞言，並不急著接話，只先輕輕嘆了一聲，那嘆息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欲說還休的意味：
“今日是妾身的生辰，默兒求了好些天，才說動了糯依姑娘，肯賞臉過來一同為妾身慶賀……”
她說到此處，故意頓了一頓，眼風若有若無地掠過裴政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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