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火氣“騰”地便躥上了頭頂，他猛地一拍案几：
“裴瑾？方才默兒被人砸破了頭，他就在此處？”
鳳雲兒像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意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所以……”
裴政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寒意；
“他親眼瞧見自己的親弟弟被人砸得頭破血流，不替默兒討個公道也就罷了，竟還把人家的心上人帶走了？”
裴默坐在榻上，低著頭，額前碎髮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可他那唇角，卻在無人察覺的暗處，極輕極快地彎了一瞬。
……他實在不得不佩服自己這位爹爹的“理解力”。
字字句句，皆不偏不倚，正中他想要裴政聽到的那個意思。
於是他將頭埋得更低了些，單薄的肩膀微微塌下去，整個人籠在昏黃的燈影裡，像一株被風打蔫了的蘭草，默然無聲。
鳳雲兒一聽這話，像是被什麼燙著了一般，連忙擺手，語氣急切得幾乎有些語無倫次，卻又偏偏帶了幾分小心翼翼的維護之意：
“不怪大公子的……他、他大約是沒瞧見默兒額上的傷……”
她說著，聲音低下去一截，目光閃爍著別開；
“他……他眼裡只有那位姑娘……”
話一齣口，像是自己也知道說錯了，趕緊又擺手；
“不是……我的意思是……糯依姑娘那般貌美的人物，哪個男子見了不喜歡……不是、不是，老爺，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妾身是說，大公子帶走那位姑娘，興許是另有什麼緣故……”
這話當真是不說還好，越往下描……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替他開脫，可聽在裴政耳中，卻處處都是“裴瑾見色起意、手足相爭”的實錘。
果然，裴政“啪”地一聲拍了桌案，震得那錦盒裡的頭面都跟著輕輕一顫。
他瞪著眼睛，怒不可遏：
“哼！你倒是說說，你究竟是誰的親孃？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你還在替那個不孝子說話……你自己親生的兒子躺在這兒，頭破血流，你卻替他辯白！”
裴默坐在榻上，垂著眼靜靜瞧著這一切。
瞧著裴政面色漲紅、青筋微跳的激動模樣，他心底忍不住為自己阿孃暗暗叫了聲好……
阿孃如今這火候拿捏得當真越來越精到了，三言兩語便能將裴政的情緒撥弄到這步田地。
鳳雲兒察覺到兒子投來的那道讚許目光，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唇角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譏誚。
可那抹神色不過一息便消散了，她重新垂下眼簾，再抬眼時，眼眶裡已蓄滿了淚水，像是終於撐不住了似的，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老爺……默兒自然是妾身親生的，這世上哪有不疼自己孩兒的娘……”
她聲音發顫，帶著一種壓抑了多年的委屈，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心口一點點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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