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扶著素心的手下了馬車，從角門穿過夾道，剛走到微雨閣院牆外，便聽見裡頭傳來說笑聲。
雲姨娘的聲音比平日輕快了不少，帶著她許久不曾聽過的、那種真正舒展的笑意，間或混著鳳雲兒溫溫柔柔的附和聲，偶爾還有裴默插一句恰到好處的朗笑。
沈糯依剛揚起的嘴角微微一僵，腳步頓了下來。
想不到裴默與鳳雲兒都在自己的院子中；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院牆外，想聽聽裡頭到底在說些什麼。
也不知為何，前日裴默那一聲“未過門的妻子”讓她心裡又多了幾分戒備，原先這些日子攢起來的那點親近感，一下子便薄了一層。
菱歌正巧從外面回來，瞧見站在院門口的沈糯依，又驚又喜：
“姑娘，你回來了？”
沈糯依含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進了院門。
石桌上擺著一碟切好的瓜果，幾盞茶還在冒熱氣。
雲姨娘坐在廊下的椅子上，鳳雲兒坐在她對面，兩人正說著什麼，雲姨娘抬手掩著嘴笑，眼角細細的紋路都舒展開了。
裴默坐在稍遠些的繡墩上，手裡捧著一盞茶，面上帶著慣常的溫潤笑意。
沈糯依一進院門，他便站起身來，微微拱了拱手：
“糯依回來了。裴老夫人可好些了？”
沈糯依微微頷首，語氣含蓄：“無甚大礙。”
言罷規規矩矩地向雲姨娘與鳳雲兒見了禮。
雲姨娘瞧見她進來，笑意更深了幾分，招手道：
“糯依，快過來坐。”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歡喜，眉眼間都是亮色。
沈糯依含笑在她身旁坐下：“阿孃可是聽到什麼好訊息了，這般開心。”
雲姨娘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倒真是一樁好訊息。你鳳姨和裴公子今日是來提親的。”
鳳雲兒也笑著接過話來：“糯依姑娘，默兒這孩子的心思，你是知道的。我們家門第雖不算高，可他是個真心實意的孩子。你若願意，往後便是一家人了。”
她說著又看了雲姨娘一眼，“雲姨娘也說了，這門親事她瞧著極好，只等你點頭了。”
沈糯依看了看雲姨娘臉上那層因為歡喜而泛起的薄薄紅暈，又看了看鳳雲兒滿面的熱絡和裴默坐在一旁端著茶盞含笑不語的模樣，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她原先確實動過找一戶人家訂下婚約的念頭……
不為真的成婚，只是想借個名頭，先擺脫了裴瑾，再把路引拿到手，之後再尋個由頭退掉便是。
對她來說，那不過是個跳板罷了。
更何況如今戶籍文書已經揣在袖中，若真有人家願意配合，以夫家名義去辦路引反倒省事許多。
她也清楚雲姨娘的心思，阿孃一直不願她再碰寧家軍的事，只盼著她找個安穩人家，平平安安地過完後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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