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一時噎住了。
這話本是他拿來墊底的，哪裡真想過什麼具體人家，支吾了兩聲，硬著頭皮道：
“這……還得再問問默兒的意思，兒子也沒細打聽。”
老太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帶了幾分打量，卻也沒再多問。
他把書往案上一擱，語氣淡淡的：“你讓他自己來跟我說。”
裴政一聽這話，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咚”地落了地。
他太瞭解自家老爺子的脾性了，若是鐵了心不答應，早就擺手攆人了，哪裡還會說“讓默兒來說”這種話。
這分明是鬆了口，只等裴默自己來當面敲定。
他連忙起身，喜色壓都壓不住：“哎！兒子隔兩日便讓默兒親自來探望您，到時候好好跟您說。”
老太爺沒再看他，只哼了一聲，重新拾起了那本書。
裴政躬身退出了內院，腳下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走出院門，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抬頭望了一眼灰藍的天……這事，總算是有了眉目。
***
沈糯依被素心半哄半按在裴瑾的書房裡時，整張臉都是垮的。
書案上鋪著雪白的宣紙，旁邊擱著一本簇新的《女則》，封皮還泛著墨香。
墨已經磨好了，硯臺裡黑沉沉的一汪，安靜地等著她落筆。
素心替她把紙鋪得平平整整，便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貼心地把門帶上，留她一個人對著那厚厚一沓白紙生悶氣。
她提起筆，蘸了墨，在紙上落下第一個字。
她的字寫得極好，一手簪花小楷娟秀端正，可才寫了幾個字，那股不甘便翻湧上來，越寫越覺得窩火。
憑什麼她宿醉頭痛還要在這抄書？
裴瑾自己不也喝了酒麼？
憑什麼他就能神清氣爽地去上朝，留她一個人在這兒受這種罪？
更氣的是那句“任由旁人喚你未婚妻而不加駁斥”……
那是旁人張著嘴要說的，她堵得住誰的嘴？
他怎麼不找裴默的麻煩，偏偏來揪她？
分明就是看她好欺負，捏軟柿子呢。
越想越氣。
她啪地擱下筆，往後一靠，盯著那本攤開的《女則》，翻了兩頁，字小得像螞蟻，密密匝匝地扎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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