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得了主子的吩咐，放下紅漆托盤便朝沈糯依走來，步子又快又穩，抬手便要落下。
沈糯依自然不傻——對方兩個人，她一個人，硬碰硬只會吃虧。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打一架，而是把場面攪得足夠大。
鬧大了，她便是被“趕走”的那個，裴瑾回來也怪不到她頭上。
至於那解毒的事，既然未婚妻都上門了，自然也不是非她不可。
所以，那丫鬟一抬手，她便側身躲開。
丫鬟追，她就閃，繞著案几和書架左騰右挪，像一條滑手的魚，怎麼也撈不住。
那丫鬟身手倒也利落，幾次險些揪住她的衣角，可素心哪裡敢讓沈糯依真被打著，一邊伸手攔那丫鬟的手臂，一邊朝沈糯依使了個眼色，那眼神很明白：快跑。
這正是沈糯依要的。
她折騰這麼一圈，要的就是一個名正言順跑出去的理由。
左一閃，右一讓，眼看著書房的門就在兩步之外了。
林婉清站在門口，見她越躲越遠，方才那點端著的從容終於碎了個乾淨，氣急敗壞地喝道：
“放肆！還敢反抗！……給我抓住她！狠狠教訓！打壞了打殘了，算我的！”
聲音又尖又急，像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崩斷了，在書房裡撞出回聲。
素心一邊擋著那丫鬟揮過來的手臂，一邊沉聲喝道：
“林小姐，住手！糯依姑娘是公子請回來的客人，你在太傅府對公子的人動手，就不怕公子怪罪？”
可林婉清今日既然敢來，便是算準了裴瑾不會這麼早回府。
素心的話落在她耳中，輕飄飄的，連她半分猶豫都沒換來。
沈糯依左躲右閃，腳下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又躲開一次拉扯，她的後跟已經觸到了門檻的邊緣……只消再往外邁一步，她便能跨出這扇門，頭也不回地走掉。
她心裡剛鬆了半口氣，正要抬腿……
目光不經意往書案方向一掃，整個人忽然定住了。
那疊沾了墨的文書，最上頭的紙頁底下露出一角鵝黃色，邊緣繡著半朵紫藤。
那是她的手帕。
方才她手忙腳亂擦拭潑灑的墨汁時，隨手將帕子丟在一旁。
後來收拾文書的時候，定然是慌亂間把那帕子一起夾了進去。
帕子上有她繡的紫藤花，還沾著墨痕，一眼便能認出是誰的。
若裴瑾發現這東西夾在他的戶籍文書裡，以他那心思，順著這根線往回一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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