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愣怔了片刻,終於“哇”的一聲,失態地驚叫出來:
“裴大哥!我、我們的婚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關乎兩家體面,你怎麼能……”
她聲音又尖又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再也端不住那副溫婉。
裴瑾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目光裡沒有半分波瀾:
“就憑你的心思與格局,也配談體面?林家既然沒教好你,我裴家自然不敢要一個這樣的孫媳婦。”
林婉清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邊沿,指節攥得發白:
“裴大哥,我知道今日是我衝動了,都是我的錯,我改,以後我再也不會如此了,你不要退婚好不好……”
她仰著臉望著他,髮髻上的鳳釵歪到了一邊,淚水沖淡了唇脂,在腮邊拖出兩道斑駁的紅痕。
裴瑾低頭,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袖口的那隻手上,幾根指頭用力得指節發白,紋絲不肯松。
人家哭是梨花帶雨,惹人心憐;
她這般狼狽失態,倒像一個撒潑打滾的市井婦人,哪還有半分名門閨秀的模樣。
他不急不緩地抬手,兩根手指捏住她攥著的袖口邊緣,輕輕一拂,將她的手撥開了,順勢退後半步,拉開了距離。
“林小姐,請自重。莫說此刻你我正在談的是退婚之事,就算不是,你我男女有別,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凌亂的鬢髮上停了一瞬,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犯規,果然是疏於教養。這樣的女子,如何進得了我裴家的門。”
林婉清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攥住他袖口時那點溫涼的觸感。
裴瑾那句“疏於教養”像一把鈍刀,直直刺進她心口最痛處……她自幼被林家捧著長大,何曾被人用這四個字貼過臉皮。
她愣在當場,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沈糯依站在一旁,聽在耳中,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人家姑娘求你,拉一下衣袖怎麼了?
又沒扒你衣裳,至於上綱上線到“疏於教養”四個字?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過她也因此認清了一件事……裴瑾這張嘴,當真毒,詭辯起來能活活將人氣死。
跟他講道理,恐怕磨破三層嘴皮子也不夠。
最好的法子,便是悄悄把事情做了,一個字也別讓他知道。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袖口,隔著衣料觸到那張戶籍文書硬挺的邊角,心裡稍定了定。
裴瑾雖在與林婉清周旋,目光卻並未真的離開過沈糯依。
她那一摸袖口的小動作,幅度不大,卻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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