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茶湯漫出來,順著桌沿淌下,不偏不倚地浸溼了裴默剛放下的那張婚書。
墨跡遇水便洇了開來,字跡暈成模糊的一團,連上頭的指印都看不真切了。
茶湯順著桌沿淌到她膝上,裙面洇開一片暗色的溼痕,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涼意一寸一寸地蔓延開來。
裴默見狀慌忙去搶那婚書,指間才碰到溼漉漉的紙緣,便聽一聲嗤笑從對面落下來,不輕不重,卻像一枚石子敲在瓷面上……
“呵,莫不是假的吧?怕人細瞧,潑杯茶水上去,倒是個好主意。”
裴瑾的聲音漫不經心,每一字都像是隨手捏起來的,卻剛好紮在最疼的地方。
裴默臉色一變,正要開口:
“長兄——”
沈糯依卻彷彿終於在這一聲嗤笑裡找回了自己。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
“對不住,手滑了。我、我去整理一下裙衫。”
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步履倉促,簡直是落荒而逃。
身後兩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背上,一溫一冷,誰也不比她輕鬆幾分。
廊下的風迎面撲來,她才發覺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走了好一段路,見四周安靜了,才在一處拐角停下,靠著廊柱閉了閉眼,等心跳慢慢落回去。
片刻後,一個圓臉的丫鬟尋過來,手裡捧著一套乾淨的裙衫,朝她屈膝行了一禮:
“姑娘,老太爺吩咐奴婢送套裙衫來,請隨奴婢去換吧。”
沈糯依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只要不回到那間廳堂,不和那個人對面,去哪兒都好。
沈糯依跟著那小丫鬟進了不遠處的一間廂房,換了衣衫。
小丫鬟臨走前還貼心地補了一句:
“姑娘只管自便,這裡是老太爺的地界,不會有人來打攪您的。”
沈糯依點了點頭,心說這是她今日聽到最順耳的一句話了。
換好衣裳,她也沒急著走,在屋裡足足坐了一炷香的功夫,把今兒這一連串的事來回捋了一遍,越捋越覺得哪條路都不通。
最後她也懶得想了,走。
現在就離開,再也不踏進裴家這扇門,回去就把婚約退乾淨。
裴家的人,她一個都不想再沾了。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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