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的指尖還搭在茶盞邊緣，整個人僵得像一尊被人定住的瓷人。
對不對？
她哪裡知道對不對……
她又怎麼敢說對不對。
在這位太傅面前，向來是他說對才算對，哪裡有她置喙的餘地。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塞進椅背的陰影裡。
可裴瑾顯然沒打算放過她，輕嗤一聲，語調不緊不慢地追了過來：
“沈二姑娘，為何不回答我的問題？”
沒等來沈糯依的回答，裴默卻先開了口。
他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方折得齊整的庚帖，雙手展開，朝裴老太爺的方向微微傾了傾身，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含糊的篤定：
“祖父，長兄。孫兒與糯依已交換了庚帖，婚約雖未擇定吉日，但此事是糯依親口應允的。”
他說著，偏頭看了沈糯依一眼，那目光裡帶著毫不遮掩的親暱，嘴角噙著一絲溫溫的笑意，像是在向全廳的人宣示什麼。
沈糯依卻沒有心思去看他，目光死死黏在那張薄薄的婚書上，心口一陣一陣地發緊。
她後悔了。
若早知道裴默與裴瑾是這般關係，她說什麼也不會應下這樁事，寧願自己多繞些彎路多費些周折，也好過如今坐在這兩人之間，進退不得。
“呵，婚書？”
裴瑾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響起：
“拿過來我瞧瞧。”
這語氣不重，卻讓整個廳堂的溫度像是往下降了半度。
裴默倒也沒猶豫，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將那紙庚帖呈到了裴瑾面前。
裴瑾斜睨一眼那紙庚帖，並不伸手去接，只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你不配。讓她拿過來。”
裴老太爺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卻沒開口。
他自然看得出裴瑾在刻意刁難，可他並不打算替裴默解這個圍。
他疼裴瑾是實打實的，從小到大放在心尖上，這份偏心他自己認。
他既認下了裴默這個孫子，卻也不會為了裝什麼公允，去拂裴瑾的面子。
再者說，若裴默連這關都過不了，日後在裴家也站不住腳。
他不攔，也不勸，只是低頭喝了口茶，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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