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默的臉卻在一瞬間沉了下來。
撿便宜……
他站在一旁，將那三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嚼了一遍，嘴角微微繃緊。
便宜貨。
他不就是那個外室生下來的便宜貨麼？
老太爺方才那句話，當著裴瑾的面否認要認他回府，當著裴瑾的面說他是撿來的便宜……
他攥了攥袖口，指節泛白，面上那層溫潤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裴瑾當眾羞辱他、搶他未婚妻，老爺子不但不呵斥，反倒順著話頭撇清干係。
這分明是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扇得他連退路都找不著了。
裴老爺子顯然並不在意裴默面色如何，連餘光都沒往他那邊偏一下；
頓了頓又自顧自地接了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老人特有的絮叨：
“人老了，最喜歡的便是子孫繞膝，享受天倫之樂……”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鬍子一吹，兩眼一瞪，朝裴瑾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可你小子，這麼大把年紀了，莫說成婚，連個女子都沒碰過，你要我等到何時才能抱上重孫？”
沈糯依正倒掛在裴瑾肩上，頭朝下、血液往腦門上湧，聽見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自己這個姿勢導致耳朵出了問題。
她怔了一瞬，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老爺子看著裴瑾扛著她，既不阻止也不責問，反倒催起了重孫，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是根本不在乎她是誰，還是壓根就把她當成裴瑾的人了？
她想不通，也來不及想通，只覺得這裴家從上到下，沒一個她看得懂的。
裴瑾對此毫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老爺子會接這一茬，反倒順勢將話頭接了過去，語氣不緊不慢，卻字字帶著分量：
“想抱重孫，就別攔在我面前。”
他微微側頭，目光掠過廊下的方向，聲音淡得像隨口一提：
“還有，若再有阿貓阿狗出現在這西苑，往後我的孩子，絕不踏進這西苑半步。”
裴默怔了一瞬，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從未見過有人敢在老太爺面前這般跋扈，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老太爺非但沒有斥責裴瑾無禮，反而因那句“往後我的孩子”而眸光微亮，像是被什麼勾住了心神，忙不迭地擺手斥道：
“胡說什麼！老夫的重孫兒怎麼能不進西苑？”
他像是生怕裴瑾不依，又補了一句：
“往後我會讓人嚴加看管，保管貓貓狗狗都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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