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耳中嗡地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裡炸開了，氣血一陣一陣地往上翻湧。
她早該料到的。
當初沈鈞用那道符鎮住阿孃的時候，她就該想到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趙氏那晚怕是已經瞧出了端倪，只是隱忍不發，等著找一個最狠的時機下手。
她為何這般大意，為何不早早防備？
她只顧著四處找路離開……
卻忘了趙氏一直對她們虎視眈眈。
沈婉瑜出嫁後，趙氏便出奇地安靜，再不來找她們母女的麻煩，她當時只當是鬆快，如今才明白……
那不是放過，是在布一張更大的網，要將她們連根拔起，一點餘地都不留。
連菜市口都選好了，分明是要把事鬧到人盡皆知，鬧到上達天聽。
如今的天子一心求長生，信術士之言，卻最厭惡鬼神之說，一旦這事傳進宮裡，阿孃活不成，她也逃不掉。
她原以為趙氏只是心術不正，如今才真真切切地看清，她不僅是壞，還是毒。
謀的不是一時之氣，是一條命，是一條絕路。
沈糯依攥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得發緊，卻怎麼也壓不住胸腔裡那一陣又一陣翻騰的恨意。
裴瑾坐在車轅上，手中韁繩繃得筆直。
車內主僕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他耳中，他一邊控著車速，一邊在腦中飛快地梳理著這些線索。
此刻，他已經確信無疑……沈家這位雲姨娘，就是長寧公主。
他果然尋到了寧昭的親人，而且不止一位，極有可能是兩位。
思緒翻湧間，素來從容的太傅大人也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韁繩，指節微微泛白。
有些緊張更有些激動；
那還魂一事若鬧將開來，確實不好收場……
可那又如何？
他要護的人，再難也絕不會讓人動她們分毫。
正想著，馬車猛地顛了一下，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板，車廂裡的人被晃得一歪。
裴瑾穩住車身，聲音從車簾外傳進來，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糯糯莫急，一切有我。坐穩了。”
話落，他揚手一鞭，馬車驟然提速，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又急又密，像要把整條街都碾碎了。
沈糯依不知為何，總覺得裴瑾那句話裡藏著一點不尋常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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