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毫無察覺，半跪在顛簸的車廂裡，把雲姨娘箍在懷中，聲音還在繼續，只是越來越輕，越來越啞：
“阿孃，你再堅持一下……就快到了……”
裴瑾終於開口：“快到了。”
沈糯依抬起頭看他，眼眶紅了一圈，卻一滴淚也沒掉，乾澀得像被什麼堵住了。
裴瑾的目光落在她下唇那道快要咬出血的牙印上，沒有多說話，只是抬手，指腹輕輕覆上去，像要把那道印子抹平。他說：
“糯糯安心，姨娘一定不會有事。”
話音甫落，山門已遙遙在望。
慈恩寺不似尋常梵剎那般煙火繚繞、人聲鼎沸，唯有一二僧侶執帚徐行，掃著階前落葉。
簷角懸著的銅鈴被風一叩，清響泠泠，襯得滿院愈發幽寂，倒像一處被塵世遺忘的仙鄉。
穿過數重山門，直至寺中最深處那一叢院落，便是澹臺晏的居所。
院門半舊，青磚黛瓦，彷彿被時光輕輕擱置在一隅，獨自老去。
牆外一株老槐枝繁葉茂，濃蔭鋪展，覆了大半個庭院，將午後明晃晃的日頭篩作滿地細碎光斑，隨風微微晃動。
裴瑾抱著雲姨娘大步跨進院門時，簷下正閉目打坐的年輕僧人聞聲緩緩睜眼。
那人不過二十出頭，一襲灰色僧袍，眉目清雋得近乎寡淡，通身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靜……
彷彿被某種極深極靜的東西浸透了骨血，連呼吸都帶著檀香似的安寧。
便是此刻沈糯依滿心只系在阿孃身上，目光掠過他時，仍不由得微微一滯。
裴瑾的容貌已是人間少有的驚豔，可這人立於裴瑾身側，竟不曾有半分遜色。
他周身漫開的沉靜氣息，反倒叫人無端覺得熨帖，像一捧涼水浸過燥熱的心頭。
他望見裴瑾抱著雲姨娘踏入院中，面上並無驚色，只淡淡啟唇：
“怎麼回事？”
裴瑾亦無半句贅言，徑自將雲姨娘平放在廊下竹榻之上，抬眸直言：
“澹臺晏，她魂魄不穩，已散了一半。你能固住，對不對？”
澹臺晏垂眼看了看榻上之人，復又抬眸，目光落在裴瑾面上，只問得兩個字：
“是她？”
裴瑾點頭。
澹臺晏便不再多言，只微微側首，吩咐身旁小僧將人抬入禪院之中。
沈糯依步子一動，便要跟進去，卻被裴瑾輕輕攔住。
他聲音壓溫軟輕柔，像怕驚著什麼似的：
”。心安你，他給娘姨雲，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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