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坐在禪房門口,紋絲不動。
聽著裡頭傳來抑揚頓挫的誦經聲,一聲一聲,像石子投進深潭,沒有盡頭。
暮色從枝葉間滲進來,將廊下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
僧人提了齋飯過來,沈糯依才緩緩接過,木然地用了兩口,又擱下。
她心底毫無胃口,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
還有一口氣撐著,她得替阿孃撐住。
裴瑾坐在她身側,將她的手攏進掌心,什麼都沒說。
此刻任何言語都像多餘的枯葉,落下來也蓋不住什麼。
他只是那樣握著,安靜地陪著她。
沈糯依嘴唇動了幾回,像是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那些話在舌尖滾過一圈,又無聲地嚥了回去。
裴瑾垂著眼,聲音平而溫和:
“若不想說,便等想說的時候再說。”
齋飯撤下後,小沙彌來引他們去禪房歇息。
沈糯依搖了搖頭,依舊守著廊簷下不肯挪步。
她不走,裴瑾便也不走。
兩個人並肩坐在那扇緊閉的禪房門前,暮色沉下去,夜色漫上來,蟲鳴歇了又起,像一頁翻不過去的經。
風從簷角穿過,涼意從石階漫到膝彎,誰也沒有再開口。
一夜折騰下來,沈糯依終究是撐不住了,靠在廊柱邊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裴瑾沒動,由著她歪在自己肩頭,自己則用一個極為彆扭的姿勢盤坐著假寐。
天色還暗著,露水涼得透衣,簷角風鈴偶爾響一兩聲,又歸於寂靜。
直到晨光微亮,禪房的門終於從裡面打開了。
澹臺晏披著一件半舊的僧袍,頭髮沒束,打著哈欠一腳跨出來,迎面就看見廊下一人歪在另一人肩上,睡得人事不知;
另一人以一個一看就知道撐了半宿的姿勢坐著,眼皮微闔,也不知是醒著還是沒醒。
四目一對,兩個人同時開了口:
“你為何不睡?”
“你為何在睡?”
澹臺晏掃了一眼沈糯依,又掃了一眼裴瑾那個姿勢僵了半宿的肩膀,嘴角微微一抽:
“誰說定魂就得一整夜不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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