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聽她說完，素來溫和的面上，飛快地掠過一抹夾雜著欣慰的驚喜。
她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公子終於等到了。
往日里，她瞧著這位糯依姑娘似乎被公子吃得死死的，怎麼都跳不出他的掌心。
可她看得清楚，實則是公子一直攆在那位主兒的身後追著，若那位主兒能稍稍回頭看他一眼，公子也不至於那般辛苦。
被偏愛的那個，總是有恃無恐。
可今兒不一樣了。
她分明從沈糯依臉上看到了毫不掩飾、真真切切的焦急，那種焦急是裝不出來的。
她壓下心頭那點竊喜，連忙按住沈糯依的胳膊：
“姑娘莫急，公子走時留了話……讓您好好在府裡等他回來。他說，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她頓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話在嘴裡過了過味，才原樣學了出：
“他說，若他真有個什麼閃失，絕不會一個人扛著。碧落黃泉，他都會拉上您的，才不會做什麼捨身取義的英雄。”
素心一邊轉述，一邊悄悄打量著沈糯依的臉色。
見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緊繃的肩背也緩緩鬆了幾分，素心心裡才暗暗鬆了口氣。
其實起初她也不明白，公子平日裡瞧著冷漠寡淡，心裡頭卻把糯依姑娘擱在心尖尖上。
可到了這種關頭，他怎麼反倒說出這般渾不吝的話來？
此刻她才慢慢回過味來……這次的事兇險得很。
若公子拿不出一個足夠硬實的說法，擅自羈押當朝重臣、扣下皇子側妃，還當街誅殺了龍虎山弟子，即便皇帝有心偏私，也未必護得住他。
而如今，糯依姑娘好不容易對公子動了真心，若是用那些“你莫擔心”“一切有我”的體面話來勸，只怕她反而更放不下。
倒是這沒心沒肺的威脅，才能讓她真正安下心來，留在府裡乖乖等著。
素心垂下眼，將銅盆擱回架上，沒有再開口。
沈糯依垂下眼簾，像是把素心轉述的那句話放在心底來來回回地翻了幾遍，才輕輕吸了一口氣，將帕子遞還給素心，聲音已經恢復了幾分平穩：
“知道了。替我梳洗吧，我等他回來。”
菱歌和素心見她神色雖仍有些發白，卻不再像方才那樣慌了神，心裡都暗暗鬆了口氣，替她更衣梳頭時也格外仔細了些。
沈糯依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面色微白的自己，指尖輕輕地按了按鬢角，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她的心其實還在懸著。
馬車顛簸時他那句“天塌下來由我頂著”還在耳邊，那句“讓我照顧你餘生”還滾燙地擱在心口。
聽聞他被連夜召進宮的那一瞬，她是真的怕……
怕他為了護住她、護住阿孃，一個人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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