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站在那裡，膝蓋發軟，卻沒有躲開。
若是旁人這樣問她，她一句都不肯讓，可面前坐的是裴瑾的母親，是她親耳聽過那段陳年舊事之後，能體會到其中萬般心酸的人。
她知曉崔氏這些年有多難。
她是裴瑾的親人，她今日這般盛怒，也是因為擔憂自己的兒子。
她什麼也沒有辯駁，只是低垂著頭，緩緩跪了下來，額頭幾乎觸到青磚地面，聲音輕卻穩：
“對不起，大夫人……是我連累了大人。”
“對不起？”
“你跟我說對不起有何用？你跟我說句對不起可能讓堵住悠悠眾口，可能讓瑾兒免了皇帝的責罰？”
面對崔氏的詰問，沈糯依咬著唇，什麼也說不出來。
“對不起”三個字，確實太輕了。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覺得胸口壓著什麼東西，越壓越緊，卻找不到一句能替自己解釋的話。
崔氏看著她的模樣，眼眶已經氣紅了一圈，她攥了攥袖口，將聲線按回一條平直的線上，語氣冷而沉：
“來人，將沈二小姐送回沈府。”
沈糯依猛地抬起頭，脊背一下子繃直了。
若是從前，不用崔氏開口，她自己都會體面地告辭離開。
可今日不行。
他說了要她在此等他回來。
要走，也要親口跟他說一聲別。
“夫人，等太傅大人回來，我自然會離開，但是現在不行，大人臨走前讓我等他回來。”
崔氏聽聞這話，壓制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她猛地拍了案幾，茶盞跟著顫了一下，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再也壓不住的尖銳：
“沈二姑娘，你不要給臉不要臉！一個姑娘家，無名無份地住在旁人家裡，你的禮義廉恥呢？”
這話像一記耳光，清脆地落在沈糯依臉上。她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卻仍舊跪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退縮。
“夫人，糯依並無半分非分之想。只是這事終究因我而起，大人臨行前留了話讓糯依等他回來。即便是走，也該有句道別。若大人因為糯依出了什麼閃失，糯依就算搭上這條命，也該還大人一個萬全。”
她聲音溫婉，字字句句發自內心，更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靜。
可她越是如此坦然，崔氏越是氣急。
她也是後宅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沈糯依這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她不是聽不出來。
可正因為聽得出來——她心裡才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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