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嬤嬤替她換了一盞熱茶,崔氏卻連碰都沒碰一下;
只攥著帕子坐在那裡,胸口那口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上不下地卡著,吐不出去也咽不下來。
“你說……”
她開口時,聲音裡還帶著壓不住的餘怒;
“他為了那樣一個女子,連我這個孃的話都不放在眼裡了。他從前不是這樣的。”
秦嬤嬤站在她身側,沒有急著接話。
她等崔氏胸口那口氣稍微平了一些,才輕聲開口道:
“夫人,公子從小就懂事,旁的事樣樣由著您拿主意。唯獨這一回,大約是當真上了心。您若硬著來,只怕反倒把他推得更遠了。”
崔氏攥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那我便由著他胡鬧?”
秦嬤嬤搖了搖頭,又替她續了半盞熱茶,語氣不急不緩的:
“夫人,依老奴愚見,公子對那位沈二姑娘,此刻正是興頭上。男人對女子麼,無非是幾分新鮮感。新鮮感一過,自然便淡了。您若逼得太緊,反倒讓公子覺得自己在護著她、與她一同扛著什麼,那感情反倒越陷越深了。”
崔氏微微一怔,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什麼,攥著帕子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幾分。
秦嬤嬤見她神色鬆動,便續道: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如何拆散他們,而是替公子尋一位更合心意的姑娘。等新人入了眼,舊人自然便淡了。”
崔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慢慢轉著秦嬤嬤那番話。
她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擱下時力道輕了幾分,忽然開口:
“你這麼說……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秦嬤嬤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我孃家的侄女,崔晚意。如今年過二十,年紀是大了一些,可從前在府裡住過一段日子,兩個人也算是一起長大的。那孩子性子靜,模樣也好,家世更不必提——清河崔氏的嫡女,配瑾兒,也不算委屈。”
她說到後面時,眉頭微微舒展了些,像是在重新權衡什麼;
“我原想著她年歲大了些,不大合適。可如今瞧來,倒是比那些來歷不明的女子強了太多。”
秦嬤嬤站在一旁聽著,唇角微微彎了彎,輕聲應道:
“夫人若是中意,不妨先探探公子的口風。”
崔氏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晃動的海棠樹影裡:
“如今他的心思都在那個庶女身上,問了也是白問。我先前便是太在意他的想法,事事由著他,才鬧到連林家那門親事都退了。”
她頓了一下,像是那些話說出來,反倒讓自己又穩了幾分;
“過幾日便是端午,也是老夫人的壽辰。哥哥嫂子照例會攜家眷來賀壽,晚意那孩子自然也會來。老夫人素來也疼她,到時候讓她在府裡多留幾日便是了。”
她說完,將茶盞擱回案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已經落定後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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