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傳來兩個人壓低了嗓子的驚呼：
“天爺，奴婢實在想不到太傅大人還會給姑娘畫眉……”
“公子素來寵糯依姑娘，可這般寵法，奴婢也是頭一回見！”
暮色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將那些細碎的笑聲和溫熱的氣息都攏成了一片。
沈糯依羞惱地抬手摸了摸眉梢，瞪向裴瑾：
“都怪你。”
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卻沒什麼力道，倒像是在替自己那聲不合時宜的肚子叫尋一個落腳處。
裴瑾收了黛筆，直起身端詳了她片刻，目光從她眉尖緩緩落到眼尾，然後滿意地“嗯”了一聲：
“畫得不錯。”
尾音不自覺地上揚。
沈糯依想說他畫的又不是他的眉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摸了摸髮髻，低聲問：
“你何時學的這些？”
“倒不曾仔細學過。不過是瞧過幾回素心替你梳妝，覺著並不難。”
他說得坦蕩，好像替人畫眉和批閱奏章是同一回事，只要看過幾回便能上手。
沈糯依望著他挺直的背影，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簷下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映在他寬闊的肩線上，將那道輪廓鍍上一層溫潤的邊。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髮髻，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位太傅大人，還有這般自得的時候。
那頭裴瑾淨了淨手，回過身來看了她一眼：
“往後不必叫她們。我在這兒，我來就是。”
話音落時，外間傳來腳步聲，菱歌和素心抬著食案進來了。
兩人垂著眼不敢多看，規規矩矩地將幾碟精緻小菜並一碗熱粥擺好，又添了兩副碗箸，便低頭退了出去。
晚膳擺得不鋪張，幾樣清淡小菜，一碟桂花糖藕，一盅熱粥，溫溫熱熱地鋪了半張桌子。
兩個人對面坐著用飯，話不多，卻也不覺得沉悶。
裴瑾會時不時往她碗裡夾一箸菜。
一頓飯吃得安靜而從容，窗外夜色沉落，簷下燈籠的暖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桌面上鋪了薄薄一層。
用完膳，兩人都沒有睡意。
裴瑾起身走到窗邊的矮榻前坐下來，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沈糯依會意，脫了鞋履挨著他坐下，兩個人隔著一隻小小的棋枰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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