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醒來時，暮色已經壓滿了窗欞。
屋內只有一盞如豆的油燈在燃燒，光線昏沉沉的，像一層薄薄的水墨洇開在半空中。
她側過頭，正對上裴瑾的目光。
他不知醒了多久，就那麼靠在床頭，安安靜靜地垂眼看著她，像是已經看了許久。
見她睜眼，他指尖微微動了一下，撥開她額前散落的碎髮：
“醒了？餓不餓？”
沈糯依眨了眨眼，目光越過他肩頭，望見窗外天色已沉了大半，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什麼時辰了？”
裴瑾沒有答話，翻身下床，從衣架上取下一件乾淨的中衣，回到床邊俯身替她穿上。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卻仔細得近乎笨拙……替她攏好袖口，繫好帶子，又伸手將衣襟理得服服帖帖，才直起身來。
暖意順著布料貼上來，沈糯依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往外間探了探頭，軟聲道：
“這些活叫丫鬟來做就好，菱……”
她話未說完，裴瑾便截住了她的話頭：
“不必叫她們。”
“我在這裡，用不著旁人。”
沈糯依怔了怔。
她知曉裴瑾性子清冷，向來不沾這些細碎瑣事，可瞧著他握著梳子站在她身後那副認真的模樣，卻也說不出推拒的話來。
她微微遲疑了一下，還是趿著鞋下了床榻，在妝臺前坐下。
銅鏡裡映出她散亂的長髮和身後那道正俯下身來的身影。
裴瑾指腹穿過她髮間，梳齒從發頂緩緩滑下，帶著一點笨拙的小心，像是怕扯疼她。
他從未替人挽過發，動作生疏，卻細緻得很，一綹一綹地梳順、攏起、用玉簪固定，最後竟綰出一個齊整利落的髻來。
梳完了，他放下梳子，又拿起妝臺上那盒螺子黛，彎下腰湊近她面容。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眉心，他低聲說了一句“別動”，筆尖便貼著眉骨輕輕描了過去，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沈糯依屏著氣，抬著眼看他。
他眉心微蹙，神色專注。
暮色從窗外漫進來，將兩個人的輪廓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幅被歲月輕輕壓住了的畫。
外間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一道縫。
菱歌的聲音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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