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看得出崔氏那點心思；
自打裴瑾退了林家的婚事，她心裡也嘆過幾回，可她也曉得，這個孫兒素來是有主意的，逼不得。
她拍了拍掌心裡的核桃碎屑，笑呵呵地開了口：
“好了好了，老二媳婦去瞧瞧菜到了沒有。你們這一來一往的，倒把我這老婆子晾在一邊了。我可是餓了，人上了年紀，餓不得也飽不得。”
李氏得了話，忙笑著起身往外頭張羅。
不多時，丫鬟們便魚貫而入，捧著漆盤將菜色一一布上。
如意樓果然名不虛傳，八道熱菜四道冷盤，擺了小半張圓桌，葷素相間，色澤鮮亮。
老夫人瞧了一眼那碟松鼠鱖魚，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刀工倒是講究。”
崔氏便替老夫人布了一筷魚腹肉，笑道：
“您嚐嚐，如意樓的師傅據說還是從蘇州請來的。”
老夫人動了筷，眾人便說笑著吃開了。
裴瑾話不多，卻也在老夫人示意下，夾了一箸芙蓉雞片擱到崔晚意碗裡。
崔晚意微微一怔，隨即道了聲謝，低頭慢慢吃了。
崔氏和李氏瞧在眼裡，各自笑著說了幾句家常閒話，把先前那些試探的話頭輕輕揭了過去。
一時間滿桌熱氣騰騰，湯羹往來間笑聲不斷，這頓飯倒吃得比預想中舒坦，老夫人也多用了小半碗飯。
酒足飯飽眾人都撂了筷子，裴瑾也擱下茶盞，起身向老夫人拱了拱手：
“祖母，孫兒還有幾樁公務要處置，先告退了。”
老夫人還未開口，崔氏便接了話：
“這都入夜了，什麼公務非要這會兒趕回去？難得回來一趟，就在府裡歇下吧。”
以往裴瑾在不在府裡歇，她是不在意的，可如今不同；
太傅府裡還住著那位沈二姑娘，崔晚意也剛到，她總得給兩個人多留些相處的空隙。
裴瑾如何不明白母親的意思，眉頭當即微微擰了一下，正要開口回絕，崔晚意卻先一步笑著接過了話頭：
“姑母，來裴府之前我順路先去了太傅府拜見表哥，見他案上的文書堆了半尺高，我過去瞧了一眼，他連茶都顧不上喝。想必是當真要緊，您便放他走吧。”
崔氏被侄女這一攔，倒不好再說什麼了。
老夫人也點了點頭：“既是公務繁忙，便快回去吧。只是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別熬得太晚。”
裴瑾再次行禮，正要轉身，崔晚意也隨即站了起來，朝他微微一笑：
“不如我送送表哥吧，正好活動活動筋骨，重溫重溫小時候跟在表哥後頭做小尾巴的滋味。”
她素日里清冷，可當著長輩的面卻格外俏皮，這話一齣，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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