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見珠簾還在晃動，裴瑾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門外，不由急得拍了崔晚意的手背一下：
“你這孩子！怎麼就這樣放他走了？今日這麼好的時機……眾目睽睽之下他抱著你上的岸，滿院子人都看著，他裴瑾再硬氣也不能不認這個理。你倒好，一句‘先去忙吧’就把他打發了，往後想要他應下這門親事，豈不是更難了？”
崔伯庸雖未開口，但負在身後的手已緊握成拳，指節泛白，那份未消的慍色沉沉地壓在眉間。
崔氏也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地攥了攥帕子，到底沒有幫腔。
崔晚意靠在軟枕上，臉色依舊蒼白，聲音也虛，語氣卻從容：
“爹，娘，姑母，你們別急。咱們是結親，不是結仇。若今日趁著他救我之機硬逼他應承，即便他礙於情面點了頭，心裡能甘願麼？往後日子長著呢，他心裡存了怨，這親事又有什麼意思？”
她頓了頓，伸手覆住傅氏的手背，掌心微涼，力道卻穩；
“你們信我，這門親事，必然能成。只是眼下，不能再逼了。表哥那個人，軟硬不吃，逼得越緊，他越會反抗。咱們且等等，慢慢引導，哪怕逼，也要高明地逼，那樣才有用。”
傅氏與崔伯庸對視一眼，眼底都是將信將疑。
崔氏蹙著眉，壓低了聲音：“晚意，你可是還有什麼主意？”
崔晚意微微搖頭，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主意談不上，只是心裡有數。”
她抬眼看向三人，目光安安定定的；
“今日是裴祖母的壽辰，外面賓客滿堂，你們不能都守在我這裡。顧全大局要緊，都出去招呼吧。在事態有新的變化之前，莫再與表哥提今日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再提。”
傅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崔伯庸抬手按住了肩頭。
他看了女兒片刻，終是沉聲說了句“聽她的”，轉身大步出了門。
傅氏拭了拭眼角，又俯身替崔晚意掖了掖被角，囑咐丫鬟好生伺候，才依依不捨地跟了出去。
崔氏走在最後，在門口停了片刻，回頭看了崔晚意一眼，目光復雜，似有千言萬語，終究什麼也沒說，只輕輕嘆了口氣，替她掩好了門。
珠簾落下來，藥氣與燈影靜默地籠住了整間屋子。
崔晚意靠在枕上，闔了闔眼，臉上那層淡淡的笑意便斂去了，只留下一張蒼白而安靜的面孔。
杏兒替崔晚意攏了攏被角，終是沒忍住，壓低了聲音道：
“姑娘，你當真不再讓老爺和姑奶奶再幫著逼一逼？”
崔晚意靠在枕上，唇邊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今日我下了真功夫，怎能讓這條魚溜走？更何況，你不是已經把荷包送出去了麼？”
她抬眼看向杏兒，目光篤定從容，“放心，魚兒總會落網的。”
杏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崔晚意微微偏頭：“去給表哥送句話，就說我已向爹孃表明了心意，爹孃也答應不再逼迫。”
杏兒領命出了合璧園，一路穿過花木扶疏的園子往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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